然而,最后的时刻还是到来了。
隨著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袁军挖掘的地道终於爆破了一段城墙,如潮的袁军士卒吶喊著涌入城內!
守军瞬间崩溃,或降或逃。
公孙瓚站在易京楼的最高处,听著楼下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部下最后的惨叫声,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火光映照著他扭曲而绝望的脸。
“袁本初……哈哈……袁本初!”
公孙瓚发出悽厉的惨笑:
“我公孙伯圭,岂能死於你手?!岂能受你之辱?!”
他猛地转身,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柴薪和火油!烈火瞬间吞没了整座高楼,也吞噬了他不甘的身影。
衝上来的袁军士卒只看到冲天的烈焰和其中那个疯狂舞动的黑影,最终一切化为灰烬。
公孙瓚,这个一度称雄河北的军阀,以这种极端而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的败亡,源於后期的刚愎自用、困守孤城,更源於袁绍集团在实力、战略和人才上的全面碾压。
袁绍在一眾谋臣猛將的簇拥下,踏入已成废墟的易京城。
他身著华贵的诸侯服饰,腰佩长剑,面容英武,頜下三缕长须更添威仪,眉宇间洋溢著扫平劲敌、一统河北的志得意满。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以审配、郭图为首的眾臣纷纷道贺:
“公孙瓚授首,河北自此尽归主公矣!”
袁绍志得意满,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此乃天意!亦赖诸位文武用心,將士用命!传令下去,大赏三军!冀、幽、青、並四州,皆需儘快安抚,整军备武!”
此时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挟四州之地以爭天下”的无限风光。
然而,这份喜悦並未持续太久。
很快,南方的急报接连传来——曹操之子曹昂,已迅速平定淮南,袁术败亡,传国玉璽落入曹家之手!
消息传至鄴城新建的將军府,正大宴群臣、庆贺统一的袁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欢庆的气氛也为之一滯。
袁绍放下酒爵,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曹孟德……动作好快!”
他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忌惮:
“其子曹昂,竟有如此能为?短短时日,便扫平袁术,尽收淮南之地……如此一来,曹操据兗、豫、徐、司隶,又得南阳、淮南,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实力……已非昔日可比!”
他环视麾下济济一堂的谋士猛將——沮授、田丰、审配、逢纪、郭图、许攸,以及顏良、文丑、张郃、高览等熊虎之將,心中虽仍有傲气,却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本以为平定河北后,可从容南下,以泰山压顶之势碾碎曹操。没想到,他竟也几乎同时扫清了周边隱患,实力暴涨!”
袁绍心中暗忖:
“如今看来,必须在曹操彻底消化战果、稳固內部之前,给他找些麻烦,延缓其势!”
谋士郭图察言观色,见袁绍似有所思,上前道:
“主公所言极是。曹操势大,已成心腹之患。然我军刚定河北,四州之地百废待兴,兵马亦需休整,不宜即刻大举南下。当寻他法,牵制曹操,使其不得安寧。”
这时,一向机敏灵活的许攸出列,捻著鼠须,眼中闪著狡黠的光:
“主公,攸有一计。关中之地,虽名义上归附曹操,然马腾、韩遂等辈,皆豺狼之徒,拥兵自重,岂会真心臣服?曹操派钟繇镇守长安,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
“主公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密入关中,以高官厚禄、共分中原为诱,说动马腾、韩遂起兵反曹,袭扰其关西之地!”
“如此,曹操首尾不能相顾,必无力北上与主公爭锋!而我军则可趁此良机,稳固河北,待时机成熟,再一举南下!”
袁绍闻言,眼中一亮:
“子远此计大妙!马腾、韩遂,疥癣之疾,然足以令曹操头痛!何人愿往?”
许攸自信一笑,躬身道:
“攸愿亲往关中,凭三寸不烂之舌,必说动二贼,为主公搅乱曹操后方!”
“好!此事便交由子远!所需金银財物,儘管支取!”
袁绍大喜,当即批准。
歷史的轨跡,因曹昂的迅速崛起和曹操势力的提前整合,悄然发生了偏转。
袁绍感受到了更紧迫的压力,决定更早地对曹操展开战略牵制。
几乎在同一时间。
许昌,司空府。
曹操刚刚接到曹昂从淮南送来的捷报和呈献的传国玉璽。
看著捷报上“袁术败亡,淮南已定”的字样和那方沉甸甸的、象徵至高权柄的玉璽,曹操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充满自豪的笑容。
“好!好!子脩果真未负吾望!犁庭扫穴,擒杀国贼,扬我军威!此玉璽……哈哈!”
他抚摸著玉璽冰凉的质地,心中豪情万丈。
然而,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另一份染著风尘的紧急军报,被荀彧面色凝重地呈了上来。
“主公……河北急报……袁绍……攻破易京,公孙瓚自焚而亡……冀、幽、青、並四州,已尽归袁本初之手……”
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他猛地抓过那份军报,目光急速扫过,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曹操有些疲惫地缓缓坐回榻上,將淮南的捷报和河北的急报並排放在案几上。
一边是儿子辉煌的胜利和象徵性的玉璽,一边是北方骤然崛起的、实力远超自己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喜悦和巨大的压力,如同冰火交织,衝击著曹操的心神。
他沉默了良久,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曹操长长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
“袁本初……终究还是让他成了气候……”
曹操的声音低沉沙哑:
“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好大的声势!好强的实力!”
他拿起那方玉璽,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这『受命於天』的玩意儿,也镇不住真正的强敌啊。真正的硬仗……要来了。”
喜悦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生平最强对手的沉重压力和一决高下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