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皇宫。
一场看似隆重,实则暗流涌动的接待正在举行。
关中军阀马腾,带著次子马休、三子马铁,以及大批“进贡”的礼物,来到了许昌。
他身材魁梧,面带风霜之色,久居西凉的彪悍气息难以完全掩盖,但此刻却努力做出恭顺的姿態。
大殿之上,汉献帝刘协高坐龙椅,却如同精致的木偶。
真正主导一切的,是坐在御阶之下,身著朝服,不怒自威的曹操。
“臣,征西將军马腾,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叩见司空大人!”
马腾领著儿子,恭敬地行大礼。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
“马爱卿平身。”
刘协的声音带著一丝怯懦,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
“爱卿镇守西陲,劳苦功高,如今又亲来朝见,朕心甚慰。”
曹操这才缓缓开口,脸上带著公式化的笑容:
“寿成兄远道而来,辛苦了。陛下与朝廷,一直掛念西凉安危。如今寿成兄深明大义,亲自入朝,足见忠心,可为天下表率。”
他话语客气,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马腾连忙躬身:
“腾乃粗人,蒙陛下与司空不弃,焉敢不尽忠效命?犬子马超,年轻鲁莽,已命其好生镇守西凉,谨守边陲,绝不敢有负朝廷恩德。”
“腾此次带来薄礼,並愿留子休、铁於陛下身边侍奉,聆听教诲,略表臣父子忠心!”
他主动提出留下儿子,姿態放得极低。
曹操笑容更深了几分:
“好!甚好!寿成兄忠心可嘉!陛下,当重赏马將军才是。至於两位公子……”
他目光扫过马休、马铁那两个略显紧张的青年:
“正当少年,留在许昌,正好与各家才俊多亲近,长些见识。司空府定会妥善安排住处,保其安全无虞。”
“全凭司空安排。”
马腾低头应道,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隱忧。
他知道,从踏入许昌这一刻起,他和这两个儿子的命运,就不再由自己掌控了。
所谓的“侍奉陛下”、“聆听教诲”,不过是体面的人质说法。
曹操用他和儿子的自由,换取西凉暂时的安寧,以及未来可能对马超的钳制。
仪式结束后,马腾父子被客气地请往曹操早已安排好的、守卫森严的馆驛居住,美其名曰方便保护。
他们的行动受到严密监视,与外界通信也受到严格控制。
许昌的街市依旧繁华,但在这繁华之下,政治的交易与算计从未停止。
马腾的入朝,看似关中风波的平息,实则只是將更大的不確定性,暂时压在了平静的表象之下。
曹操用强权和手腕,暂时稳住了西方,得以將更多的精力,投向那即將决定天下命运的北方。
……
武威郡,河西走廊的重镇,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风沙与羌胡混杂的粗獷气息。
一队风尘僕僕的商旅悄然入城,为首的,正是改头换面、扮作皮货商人的袁绍谋士许攸。
在一处不起眼的客栈安顿下来后,许攸立刻遣人打探马腾的消息。
然而,回报的消息让他眉头紧锁。
“什么?马寿成已经去了许昌?还带了他的两个儿子?”
许攸捻著鼠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懊恼。
他原计划是直接游说马腾,利用其军阀身份和与曹操若即若离的关係,在曹操背后插上一刀。
没想到马腾竟如此听话,亲自入朝为质,这打乱了他的步骤。
“马腾入许昌…哼,说是朝见,实则为质。曹操手段倒是老辣。如此一来,直接策动马腾已无可能。”
许攸在昏暗的客房內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不过……马腾走了,这武威,谁说了算?”
一个名字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马超,马腾长子。
许攸早就听说过马超的勇名,据说其年纪轻轻便武艺超群,驍勇善战,在羌胡中颇有威望,人称“锦马超”,更有甚者將其与当年的吕布相比。
“马超……此子性如烈火,桀驁不驯。其父屈身入朝,形同软禁,他心中岂能无怨?”
许攸眼中重新闪烁起狡黠的光芒,一条新的毒计瞬间成型。
“若能说动此人,以其在西凉的影响力起兵,其效果,或许比说服老成持重的马腾更佳!对,就从马超入手!”
想到此处,他立刻通过带来的袁绍密使渠道,以“河北故友”的名义,向马超的府邸递上了拜帖和一份薄礼——並非金银,而是几卷珍贵的古兵书和一把镶嵌宝石的西域宝刀。
很快,许攸便得到回信,马超愿意接见许攸。
將军府邸,较之中原建筑的精致,更显粗獷豪迈。
许攸被引入厅堂等候。
不多时,只听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一名青年將领大步走入。
许攸抬眼望去,心中不由暗赞一声: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將军!”
只见来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高八尺有余,体態匀称而健硕,猿臂蜂腰,蕴含著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其面如冠玉,鼻樑高挺,唇若涂脂,眉眼英挺至极,顾盼之间,锐气逼人,仿佛一头尚未完全驯服的猎豹。
他並未著全副甲冑,只穿了一身锦袍,更衬得身姿挺拔,卓尔不群。
此人正是马超,马孟起。
马超的目光落在许攸身上,带著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阁下便是河北来的许先生?不知远道而来,见马超有何见教?”
他的声音清朗,却自带一股冷冽的气势。
许攸连忙起身,笑容可掬地行礼:
“久闻锦马超將军少年英雄,威震羌胡,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在下许攸,字子远,乃大將军袁本初帐下幕僚。”
“此次冒昧来访,实乃奉我主之命,特来为將军解惑,並与將军共谋一场富贵!”
马超闻言,英挺的眉毛微微一挑,示意许攸坐下说话,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姿態放鬆,却依旧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
“哦?袁大將军的使者?为我解惑?共谋富贵?此话怎讲?”
他语气平淡,但眼神中的锐利並未减少。
许攸心中冷笑,知道对付这种骄傲的年轻人,必须直击要害,同时给予极高的捧誉。
他收敛笑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將军可知,令尊马寿成公为何此刻身在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