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目的已经达到,便再次拱手:
“与將军一席话,受益匪浅。今日不便多扰,昂告辞了。”
说完,调转马头,从容不迫地返回本阵。
韩遂看著曹昂离去的背影,满头雾水,完全搞不懂这次会面的意义何在。
他皱著眉头,也拨马回营。
韩遂刚回到自己营中,还没坐稳,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
马超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劈头盖脸便厉声质问:
“叔父!方才与那曹昂小儿阵前相谈甚欢,都聊了些什么『好事』啊?!是否已谈妥了卖我马超的价钱?!”
韩遂本就因曹昂莫名其妙的举动而心烦,此刻见马超又是这般无礼质疑,压抑的怒火也瞬间被点燃。
他猛地站起身,冷著脸道:
“马孟起!你这是什么態度?曹昂邀见,眾目睽睽,老夫岂能怯而不出?不过是些閒谈琐事,有何不可?”
“閒谈琐事?”
马超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
“两军阵前,与敌酋之子閒谈琐事?还笑得如此开心?韩文约,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那封涂改的信又怎么解释?!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遂见他根本听不进解释,一心认定自己通敌,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冰凉,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语气冰冷而疏远:
“老夫行事,无愧於心!你若执意要疑,老夫也无话可说!请便吧!”
说罢,竟不再理会马超,一副送客的模样。
马超见韩遂如此態度,更是认定了其心虚,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道:
“好!好个无话可说!韩文约,你最好別让我抓到证据!”
说完,怒气冲冲地再次离去。
马超回到自己帐中,余怒未消,对迎上来的许攸咆哮道:
“韩遂老贼,定然已与曹贼勾结!我亲眼所见,他与曹昂阵前谈笑风生!此事绝无可疑!”
许攸闻言,心中大叫不好,急忙苦劝:
“將军!冷静啊!此正是曹昂之计!他故意与韩遂公开交谈,做给您看,就是要坐实您的猜疑!您若此时与韩遂翻脸,正中曹操下怀!联军一散,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啊!”
然而,此刻的马超先入为主,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他反而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许攸,语气森然:
“子远先生如此为韩遂开脱,莫非……此事先生也有一份?还是说,袁本初大將军,本就希望看到我与韩遂两败俱伤?”
许攸听到这话,如遭雷击,心中一片冰凉。
他看著马超那充满不信任和疯狂的眼神,知道一切劝说都已无用。
离间计已然奏效,猜忌的毒草已在马超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无法根除。
“完了!马超刚愎自用,已不可劝!联军內訌在即,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许攸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极度危险。
一旦马超和韩遂火併,兵败如山倒,自己这个袁绍的使者,落在曹操手里绝无好下场!
“此地不可久留!必须立刻离开!”
许攸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他面上勉强维持著镇定,对马超拱了拱手:
“將军既已决断,攸不便再多言。攸有些疲累,先行告退。”
马超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许攸退出马超大帐,立刻返回自己住处。
他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收拾了一些细软和重要文书,换上一身普通士卒的衣裳,趁著夜色朦朧和营中因白日之事而人心浮动、守卫略有鬆懈之际,悄悄牵了一匹马,如同鬼魅般溜出联军大营,头也不回地向东疾驰而去。
他必须儘快赶回河北,向袁绍稟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关中联军,已经完了。
……
且说马超带著满腔怒火和猜忌摔帘而去后,留下韩遂一人在帐中,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帐內安静的可怕,只剩下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匹夫!莽夫!”
韩遂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乱跳:
“无知小儿!竟敢如此疑我、辱我!”
他越想越气,马超那充满怀疑和杀意的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韩遂深知马超的性子,暴烈嗜杀,一旦认定了某事,绝不会轻易罢休。
继续这样下去,自己恐怕真的会死在他的疑心和狂妄之下。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韩遂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
“来人,唤阎行、成公英来见。”
很快,他的心腹爱將阎行和谋士成公英快步进入帐中。
他们显然已听闻了方才的衝突,脸色都十分凝重。
“將军。”
两人行礼。
韩遂也不绕弯子,直接將马超的质疑和威胁说了出来,末了,他声音冰冷:
“马孟起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依你二人之见,如今该如何是好?”
阎行按剑而立,眼神锐利如鹰隼,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
“主公!马超骄狂无礼,猜忌主上,已生杀心!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末將请命,愿为主公除此祸患!”
他话语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显然早已对马超不满。
成公英较为沉稳,他捋著鬍鬚,沉吟片刻道:
“马超勇冠三军,在军中颇有声望,若贸然动手,恐引发內乱,让曹操有机可乘。然……將军所言极是,以其性情,绝难善罢甘休。我等確需早做打算,不能坐以待毙。”
他看向韩遂,意思很明显,也倾向於採取行动。
韩遂看著两位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都支持自己,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重重一拍案几,下定决心:
“好!既然他不仁,就休怪我不义!只是,单凭我等之力,恐难以应对马超及其亲信,需得多拉拢些人手。”
他眼中寒光闪烁,对帐外亲兵下令:
“立刻秘密去请杨秋、成宜、李堪、马玩、梁兴、侯选、程银、张横几位过来,就说有紧急军情相商!记住,要隱秘!”
夜色渐深,韩遂的大帐內灯火通明,气氛却异常压抑。
杨秋、成宜等七八位关中军阀陆续到来,他们大多面带疑惑,互相交换著眼神,不明白韩遂深夜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帐內显得有些拥挤,瀰漫著不安和猜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