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皖城暗行 陆氏遗珠
强烈的求生欲和责任感以及对孙策军法的恐惧迫使著李术行动起来。
“快!徵发城內所有民夫壮丁,加固城防!壕沟再挖深一丈!城墙破损处即刻修补!
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都给我搬到城头上去!”
李术声嘶力竭地下令,声音都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皖城內顿时鸡飞狗跳,士兵驱赶著民夫,日夜不停地加固工事,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术本人则每天都要巡视城防数次,对任何一点疏漏都大发雷霆,显得焦躁无比。
同时,他一封接一封地向柴桑派出求援信使,言辞一封比一封恳切急迫,反覆强调曹军势大,皖城危在旦夕,请求孙策速发援兵,最好是强大的水军能直接开到皖城江边支援。
然而,他能做的,似乎也仅限於此了。
除了被动地加固城墙、催促援兵,他想不出任何奇谋妙计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庐江郡治皖城,因曹军大军压境的传闻而显得人心惶惶。
城门盘查虽严,但恐慌也带来了混乱,士兵们警惕著城外的大军,对城內的细微流动反倒有些疏忽。
刘勛昔日在庐江经营多年,虽已离去,终究还有些隱藏的旧部人脉。
在一名曾受过他恩惠、如今在城中担任低级吏员的老部下的帮助下,刘勛换上粗布衣裳,混在一队运送柴薪的民夫中,竟有惊无险地潜入了这座他曾经统治过的城池。
城內的气氛比想像中更紧张。
街道上行人匆匆,面带忧色,不时有巡逻的士兵快步走过,呵斥著挡路的人。
商铺大多开门,却生意清淡,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李术的徵兵征夫命令显然引起了不小的怨气,但无人敢公开反抗。
在旧部的指引下,刘勛穿过几条偏僻的巷弄,来到城西一处略显破败的宅院前。
门庭冷落,漆皮剥落,与记忆中庐江豪族的气派相去甚远。
这就是如今陆家在皖城的棲身之所。
通报之后,刘勛被引入一间陈设简朴的书房。
等候他的是一位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却带著深深倦怠的老者,正是陆康的族弟,如今陆家在庐江的主事人,陆雍。
他衣著朴素,屋內除了满架书籍,几乎看不到什么值钱的摆设,寒酸得让人难以想像这曾是抗衡袁术、孙策两年的豪强领袖的家族。
“刘府君?真是稀客。”
陆雍抬起头,眼神浑浊,带著一丝讶异和更多的警惕。
“如今皖城风声鹤唳,府君竟敢亲身犯险而来?”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刘勛拱手苦笑:“陆公,別来无恙。勛冒昧前来,实是有要事相商,关乎陆家未来,亦关乎庐江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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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下后,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陆公,当年孙策小儿背信弃义,悍然攻打庐江,致使陆康公忧愤而终,陆氏宗族惨遭屠戮,凋零至此。此血海深仇,莫非陆公已忘却?”
陆雍闻言,枯瘦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但隨即被麻木覆盖。
他长嘆一声,声音沙哑:“旧事————何必再提。陆家如今苟延残喘,只求平安度日,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孙策势大,李术据城,曹军又至————无论谁胜谁负,我陆家都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罢了。
刘府君的好意,雍心领了,但————请回吧。”
他的拒绝带著一种歷经磨难后的疲惫和绝望,仿佛已认命。
刘勛岂肯放弃,急忙道:“陆公何出此言?如今正是报仇雪恨的天赐良机!曹司空之子,扬州刺史曹昂曹侯爷,亲率大军驻屯合肥,意在收復庐江,驱逐孙策!”
“侯爷深知陆家冤屈,特遣勛前来,欲与陆家共襄义举!若陆家能助侯爷夺取皖城,侯爷承诺,必为陆康公申冤,恢復陆家在庐江的声誉田產,更保陆公一族世代安寧!”
他描绘著美好的前景,但陆雍只是闭目摇头,仿佛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家族的惨痛教训让他变得极度谨慎,甚至怯懦,他再也不愿將家族残存的力量捲入诸侯的纷爭之中。
就在刘勛几乎要绝望之时,书房屏风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叔父,可否容侄儿一言?”
只见一名少年从屏风后转出,年约十五,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尚带稚嫩,但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透著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聪慧。
陆雍微微皱眉:“议儿,大人说话,休要插嘴。”
那少年却对陆雍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道:“叔父,刘府君所言,並非全无道理。我陆家与孙策之仇,不共戴天,岂能因畏惧而忘却?如今曹军大军压境,皖城易主恐是迟早之事。”
“若我陆家始终置身事外,无论曹胜孙败,还是孙胜曹败,我陆家都难逃被忽视甚至被清算的命运。反之,若能在关键时刻有所作为,无论成败,至少展现了陆家的价值与风骨,或能为家族爭得一线生机,甚至————重振家声。”
他逻辑清晰,分析透彻,竟將利害关係说得明明白白。
陆雍看著眼前的少年,眼神复杂,这个侄儿是他最看好的后辈,聪颖过人,只是年纪尚小。
少年继续道:“叔父若担心家族安危,不愿亲身涉险,不如————由侄儿代叔父前往合肥,面见那位曹侯爷,一探虚实,亦表我陆家之意。”
“若其真乃明主,值得依附,再做决断不迟;若其徒有虚名,侄儿见机行事,即刻返回,亦不致將家族拖入万劫不復之地。”
陆雍沉默了许久,看著自光坚定的侄儿,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刘勛,最终长长嘆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罢了————罢了————老夫老了,经不起折腾了。议儿,你————你既有此胆识,便隨刘府君去一趟吧。一切————小心为上。”
他这话,既是同意,也是一种无奈的託付。
刘勛闻言大喜过望!
虽然没能说动陆雍亲自出面,但能带走这个看起来就很不凡的少年,已是意外之喜!
他连忙保证:“陆公放心!勛必以性命护得公子周全!”
事不宜迟,刘勛当即带著少年辞別陆雍,凭藉旧部掩护,再次悄然潜出皖城。
直到远离城门,回到相对安全的郊野,刘勛才鬆了口气,好奇地打量著身边这个沉著冷静的少年,问道:“还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那少年微微一笑,举止得体地拱手回道:“晚辈陆议,表字伯言。有劳刘府君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