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贞?”
曹昂一愣,隨即恍然!
是了!
吕布当初献上的那两个“厚礼”,甘夫人和糜夫人!
带回许昌后,他忙於军务、纳妾、习剑,后来又发生王越之事,竟將这两位完全拋在了脑后!
一直交由邹氏安排在后院偏房,未曾过问。
糜竺这是……误会了,以为自己对糜贞做了什么?
曹昂心中一阵无语:
【这吕布真是坑人不浅!送两个烫手山芋给我,害得人家兄长找上门来,还以为我曹昂是色中饿鬼,把他妹子给……】
他正想开口解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糜竺身边那几个大箱子。
下人会意,在糜竺示意下,揭开了红绸。
剎那间,偏厅內仿佛被金光充斥!
整整两箱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金饼!
另外几箱虽盖著,但从缝隙看,似乎是地契或票据。
紧接著,糜竺递上一份礼单:
“將军容稟,此乃家父为小妹准备的些许嫁妆,不成敬意,十万金,粮三十万斛之契已在內,实物隨后便运抵许都城外仓库,请將军派人查收。”
“十万金……三十万斛粮?!”
饶是曹昂见惯了场面,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糜家……果然富可敌国!隨手嫁个妹妹,竟能拿出如此天文数字!这相当於多少郡县一年的赋税了?】
巨大的財富衝击,瞬间压倒了曹昂解释的念头。
他看著糜竺脸上那份“你懂的”和“请善待我妹”的复杂表情,又看了看那足以武装数万大军的嫁妆,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解释?解释什么?说我对糜贞秋毫无犯?糜竺会信吗?糜贞的名声怎么办?糜家丟得起这个脸吗?更重要的是……眼前这泼天的財富,还有糜家背后那庞大的商业网络……就这么推出去?】
利弊瞬间清晰。
曹昂脸上的愕然迅速转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沉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
他上前一步,扶起糜竺,语气带著安抚和承诺:
“糜公不必多礼!此事……说来话长。令妹在府中,一切安好。曹昂……必不负糜公所託,定会妥善安置令妹,予其应有之名分,绝不令其受半分委屈!”
听到曹昂亲口承诺“安置”、“名分”,糜竺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道: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有將军此言,竺与家父,便放心了!”
误会解除,关係拉近,气氛顿时融洽起来。
曹昂命人上茶,与糜竺分宾主落座。
“糜家以商立家,富甲一方,曹昂久仰。”
曹昂呷了口茶,看似隨意地问道:
“不知商路所及,可达何方?”
糜竺精神一振,这正是展现家族实力、巩固关係的好机会,立刻道:
“回將军,糜家世代经营盐铁,兼及粮布珍宝。商队足跡,北至幽冀,南达荆扬,西通雍凉,东临大海。”
“中原各州郡,江东、荆州、河北等地,皆有我糜家商铺、货栈及往来熟络之商道伙伴。”
“哦?”
曹昂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需要的东西!
一个现成的、覆盖广泛的商业情报网络雏形!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
“糜公,如今乱世未平,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朝廷欲平定天下,光有强兵猛將还不够,更需耳聪目明,洞察四方动向。”
糜竺何等精明,立刻嗅到了其中巨大的机遇和更深层的含义:
“將军的意思是……”
“我想借重糜家通达天下的商路和人脉。”
曹昂直视糜竺,不再掩饰:
“组建一支特殊的『商队』。明里行商,暗里则为朝廷,为我曹昂,收集各地情报!军政动向、粮草储备、民心向背、乃至……某些特定人物的踪跡!”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糜竺心臟狂跳!
他瞬间明白了曹昂的意图——这是要將糜家的商业网络,纳入曹氏的情报体系!
风险巨大,但回报更是难以估量!
一旦成功,糜家就不再是单纯的商贾,而是曹氏集团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將军深谋远虑!”
糜竺压下激动,郑重抱拳:
“此乃利国利民,亦是保全我糜家商路之举!竺责无旁贷!愿倾糜家之力,为將军,为朝廷,编织此『商谍』之网!”
“重点探查区域,定为荆州、江东、河北!至於……將军所虑之特定人物……”
糜竺眼中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敏锐。
“竺亦会动用一切力量,全力搜寻其下落!”
两人目光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场因误会而起的会面,演变成了一次决定未来情报格局的战略合作。
“好!”
曹昂满意地笑了。
“具体章程,稍后我会派专人与糜公详谈。令妹之事,也请糜公放心。”
糜竺心领神会,再次拜谢:
“竺明白!谢將军信任!竺即刻返回徐州,著手布置!定不负將军厚望!”
他带著巨大的兴奋和沉甸甸的任务,告辞离去。
那几箱沉重的嫁妆,则静静地留在了曹昂的偏厅,闪烁著诱人而冰冷的光芒。
曹昂看著糜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堆金灿灿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刘备……不知道你跑到哪个角落去了。不过很快,只要你还在这片土地上,糜家的商队,就会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將你找出来。】
【这十万金三十万斛粮……加上你的行踪,外加一个庞大的情报网,这笔买卖,值了!】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亲兵道:
“去后院,请邹夫人过来一趟。”
是时候,该去“妥善安置”一下那位被遗忘许久的糜家小姐了。
不多时,邹氏款款而来。
她一身素雅常服,身姿依旧窈窕,见曹昂看著那几箱金灿灿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带著点促狭的笑意:
“公子唤妾身来,可是为了那两位『贵客』?”
曹昂有些尷尬地咳嗽一声:
“嗯。甘夫人与糜夫人……这些时日,安置在何处?可还安稳?”
邹氏嗔怪地白了曹昂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终於想起她们了?”
她语气带著点酸溜溜的调侃:
“公子放心,妾身哪敢怠慢。安置在后院东厢的清静处,衣食供应都是上好的。两位夫人深居简出,倒也安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试探:
“公子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她们来了?可是糜家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