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魏长安就如往常般坐在窗前,等待天色泛白。
当第一缕紫气在日出前悄然诞生,混在清晨空气中时,他开始按部就班吐纳。
一炷香后,经歷完一百轮呼吸,得到一百滴灵源。
他没有直接开始在右眼刻纹,而是打算去厨房吃个早餐,等忙完上午的活,再沉下心安安静静刻纹。
院子里,赵吉日復一日扫地。
“赵哥早。”魏长安照例打了声招呼,並没指望对方有什么回应。
果然,赵吉甚至没抬头看他。
来到厨房时,孙福元正蹲在灶台前喝粥:“小魏子,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嘛。”
“还行。”魏长安隨口应了一句。
孙福元又说:“多吃点,今天可能有得忙。”
“忙?”魏长安刚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忙什么?”
“七月初七乞巧节啊。按规矩,宫里各处都要拜织女、乞巧。咱们藏经殿供的是文殊菩萨,可也得应景。”
魏长安点点头,没太在意。
反正藏经殿就那么大,再忙能忙到哪去,又不是年底大清扫。
吃完早饭,他来到正堂,开始一天的工作。
过了没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脚步声出现,好像是两个人,步伐又快又重。
他好奇凑到窗边,往外瞟了一眼。
院子门口,站著一大一小两个太监,都穿著深蓝色袍子,腰系银带,头戴黑色纱帽,帽檐上插著一支孔雀翎。
似乎……是腾龙宫的装扮?
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身材修长,腰杆挺得笔直,有一种颐指气使、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从院子门口一路扫进来,把藏经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明显带著一股审视意味。
而刘平安则是站在那人三步远的地方,正点头哈腰满脸赔笑。
魏长安心中一凛,那中年太监地位很不一般的样子。
这样的人物,来藏经殿有何贵干?
不过,对方体內並没有气。
“今夜皇上要来藏经殿佛堂祈福。”中年太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刘平安脸色骤变,头压得更低了:“奴才知道了。王公公放心,藏经殿马上准备。”
“嗯。误了大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隨著两个太监转身离开,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刘平安转过身,大步流星往正堂走,一边走一边大喊:“老赵!老孙!小魏子!都出来!快快快!有大事!”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甚至带著一丝火烧眉毛的紧张,魏长安来了藏经殿两个多月,还是第一次在这位平日和和气气的藏经殿大管事脸上看到这副面孔。
三名太监很快集合完毕。
“今晚皇上要来佛堂。”刘平安深吸一口气,直接扔出重磅炸弹。
孙福元一愣:“佛堂?哪个佛堂?”
刘平安差点岔气:“你说呢?”
胖太监不禁张大嘴巴:“刘哥,你没开玩笑吧?皇上?来我们这?”
刘平安瞪了他一眼:“我才没閒工夫跟你开这种玩笑!”
见面前三人站著不动,明显都是被嚇到失神的样子,他赶紧安排起来:“別愣著了!老孙,你去佛堂,把供桌擦乾净,香炉里的旧灰清了,换上新的……”
孙福元回过神来:“你说的这些,我一早就忙完了。”
“那就再检查一遍!供品也全部换最新鲜的,一点差错都不能有!”他转头对著另外两人吩咐,“老赵,你带著小魏子把正堂从里到外再擦一遍,连门框上的灰都不能放过。我现在就上五楼,向白爷爷稟报。”
“是!”三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大半天,整个藏经殿都忙得不可开交。
孙福元在佛堂里待了两个时辰,把供桌擦了好几遍,香炉乾脆用清水冲了又洗,供品也都换了,生怕出一丝紕漏。
赵吉和魏长安则是把正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房梁都用长杆裹著抹布擦了几遍。
刘平安在前前后后跑动,检查每一处细节,確认没有任何遗漏。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堆积成一层厚厚的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忙得脚不著地的四名太监,终於可以停下来喘口气。
“愣著干嘛!”刘平安突然想起什么,“一个个臭烘烘的,赶紧沐浴更衣,换新衣服,准备迎接圣驾!”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藏经殿的院门大开,门口掛上两盏新换的绢纱灯笼,橘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把门楣上那块匾额照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白公公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刘平安落后他半步,赵吉、孙福元、魏长安依次排开。
五人都换上了最新最乾净的衣裳,天气有些闷热,加上紧张,里衣都已经沾了汗水,但规规矩矩站在原地,谁都不敢乱动。
魏长安始终低著头,眼睛只盯著面前的地砖,竖起两只耳朵仔细倾听。
蝉声依旧。
脚步声开始响起,由远及近,数量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清晰。
隨后是余光捕捉到灯笼的光芒,一大片,连成一条长龙,將外头宫道照得亮如白昼。
龙輦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排手持灯笼的太监,每排几十人,步伐整齐划一。
跟在后面的是数十名玄衣卫,腰挎长刀,身著玄色劲装,目光如炬,步伐沉稳有力。
他们所过之处,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住。
再后面是一顶明黄色的輦轿,轿身很大,像一个移动的小房间,由十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抬著,轿顶是金黄色的琉璃瓦,轿身用明黄色绸缎包裹,上面绣著五爪金龙图案,栩栩如生。
轿子两侧各跟著一排太监,手捧托盘,步伐轻快,微微低著头,目不斜视。
輦轿后面还跟著一群人,有穿文官袍服的,有穿武官甲冑的,浩浩荡荡,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整个队伍在宫道上行走的时候,脚步声、脚步声、还是脚步声。
没有一个人说话,或发出多余的声音。
队伍在藏经殿院门前停下。
龙輦两侧的两排太监先行入內,將手中托盘送至佛堂摆放。
輦轿落地,轿帘掀起一角。
白公公率先跪在地上,声音透著沧桑:“老奴参见皇上。”
身后四人也齐刷刷跪地:“参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