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活埋票房
二月二十六日晚,洛杉磯比弗利山庄的一家餐厅里,苏宇和大卫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餐厅灯光昏黄,墙上掛著几幅油画,画的是威尼斯运河,笔触粗獷,顏色暗沉。
苏宇看了一眼觉得像是谁家小孩暑假班的作品,大卫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肚子撑得扣子快崩了。
凯西带著人准时到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进门就热情地跟苏宇握手,用英语介绍身后两个人。
第一个是瑞安·卡瓦诺,相对论公司的总裁,个子不高,四十出头,穿著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看起来很隨性。
第二个是凯西·希尔沃,《功夫之王》的总製片人,五十多岁,留著络腮鬍,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笑起来像圣诞老人。
第三个是罗伯·明可夫,导演,看起来像个大学讲师,手里拿著一份剧本。
苏宇跟三个人一一握手,把那些面孔和名字在脑子里对了一遍。
瑞安·卡瓦诺,相对论传媒的创始人,凯西·希尔沃,caseysilverproductions公司创始人,前环球影业主席,手上有一堆大项目。
罗伯·明可夫,《狮子王》导演之一,后来拍了《功夫之王》;苏宇前世刷到过他的资料,没想到这辈子坐在一起吃饭。
“苏,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导演。”瑞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红酒杯,目光在苏宇脸上停了一下,“三十—岁。我三十一岁的时候在手往么?在读夫学,每天翘课去听摇滚演唱会。”
苏宇笑了一下,在美国佬面前可不能谦虚,“我十九岁岁在拍电影。”
瑞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在炫耀吗?”
“不是炫耀,是陈述事实”。
气氛在大笑声中鬆弛了下来。
凯西·希尔沃坐在苏宇对面,看苏宇的眼神带著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好奇,语气温和但不失分寸:“苏,听说你的《活埋》还没上映,光版权就已经卖了几百万美金。我干了几十年製片,第一部电影就赚钱的见过不少,但还没上映就收回成本还盈利的,你是头一个。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苏宇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运气好。”
眾人笑了,罗伯·明可夫笑得最安静,只是嘴角微微翘起,一直没怎么说话。
酒过三巡,菜上了一半。
瑞安从罗伯手里接过那份剧本,放在桌上推到苏宇面前。
封面印著英文片名“theforbiddnkingdom”,下面是一行小字“剧本第x页初稿”。
“苏,这是《功夫之王》的剧本。我知道你是个编剧高手,你的电影全是你自己写的。”
瑞安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点了两下,“你帮我们看看,给点意见。毕竟你对中国功夫的了解,肯定比我们这些人深。李连杰和成龙那边我们已经確定了,但剧本还需要打磨。
你隨便看看,想到什么说什么。”
苏宇拿起剧本翻开,从第一页开始扫。
瑞安和凯西·希尔沃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带著一种“看看这位柏林银熊导演有什么高见”的表情。
苏宇看得很慢,不是因为他读英文慢,是因为他在辨认那些熟悉的段落。
前世他看过《功夫之王》这部电影,整体印象是,打戏好看,剧情稀碎。
李连杰和成龙的对打是卖点,但中间的文戏拖沓得像是两部电影剪在一起。
苏宇翻到第十几页的时候停下来,手指在页边敲了一下,抬起头看著两人:“这里。
“”
苏宇把剧本转过去,指著其中一段描述。
“主角和女主角在月光下接吻。瑞安,恕我直言,这是一个功夫片,观眾买票是来看李连杰和成龙打架的,不是来看接吻的。加这一段,除了拖节奏,还有什么意义?你是想让观眾在两人嘴唇碰上的时候去上厕所吗?”
罗伯·明可夫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伸手把剧本拉过来低头看了看那一段,认认真真地看了片刻抬起头,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深思。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这段是製片部门要求加的,说是要增加浪漫元素吸引女性观眾。”
苏宇无语的说了一句:“女性观眾看的是李连杰和成龙的脸,不是看两个年轻人打啵的”。
桌上再次爆发出笑声。
苏宇又指出了几处小毛病,台词太囉嗦、节奏太慢、某个配角的戏份完全可以刪掉。
他没说大的方面,没必要,毕竟不是自己的电影,交浅言深是大忌。
瑞安听完那几条建议后点了点头:“苏,谢谢。这些意见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接落在苏宇眼睛上。
“crystalliu,你推荐的这位演员,我们本来就考虑过,她的资料在选角名单上。
既然你开口了,没问题;我们面试一下就行,不用试镜。”
凯西·希尔沃在旁边补了一句:“苏,你放心,这个面子我们给。下次有好的项目一起合作,我在好莱坞还是有点资源的。
“谢谢,下次大家一起合作。”
苏宇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这顿饭吃到深夜。
三月二日,《活埋》在北美和欧洲同步上映。
这是苏宇第一部在北美上映的电影,虽然他嘴上说“成本小,无所谓”,但他电脑电量一直满格,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收件箱。
狮门这次发行动用的银幕数量是一千八百块。
苏宇在酒店房间里踱步,大卫坐在沙发上吃薯片,“老板,你能不能坐下来?你走来走去,我薯片都吃不好”。
苏宇没理他,继续踱。
大卫嘆了口气又抓了一把,把薯片咬得咔嚓咔嚓响。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亮了一下。
苏宇衝过去拿起电脑点开邮箱,狮门的发行报告,標题写著“《buried》首日票房快报”。
他点开,数字从屏幕上跳出来:二百七十三万美金。
苏宇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长舒了一口气。
大卫从沙发上弹起来问他多少,苏宇把电脑转过来给他。
大卫看到数字发出一声怪叫,薯片从手里掉到了地上,掉了好几片,他也没捡。
“二百七十三万!老板,我们发了!”
苏宇把电脑拿回来又看了一遍,首日二百七十三万,比他预计的一百五十万高了不少。
这意味著周末三天有望摸到八百到一千万的门槛。
他把电脑放下,赶紧拿起手机给苏婷发了条消息:“姐,北美首日二百七十三万美金。周末三天预计八百万到一千万。国內宣传可以开始了,中影那边你对接一下,定档三月十五號。”
苏婷的回覆比苏宇预想的快得多,五秒不到,“二百七十多万美金?老弟,你没搞错?你不是在骗我吧?这个数字是不是做梦梦到的?你要不要掐自己一下確认一下?”
他打字回覆:“没搞错,狮门发的邮件。我转发你了,你自己看。”
苏婷没有再回文字,只发了三个感嘆號和一张表情包,一个捂著嘴哭的小人。
隔日早上,烂番茄指数更新了。
《活埋》新鲜度百分之八十七,imdb评分八点一。
评论区的画风大概是,“唐尼演技炸裂,他应该拿奥斯卡提名。”
“强烈推荐,这个导演脑洞很大,能把一个人一口棺材拍成九十分钟还不让人打瞌睡“”
“年度最佳惊悚片。”
也有差评,“太压抑了,看得我喘不过气。
“结局太绝望了,导演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凯西一大早打来电话,声音里带著一种藏不住的兴奋:“苏,首日成绩很好。狮门內部预测,北美总票房有望到四千万。欧洲那边反馈也不错,法国和德国的首日数据还在统计,但应该不会差。你准备好去夏威夷吧。”
周末两天,苏宇哪儿都没去,就开著车在洛杉磯附近的电影院转。
他去了四家影院,每家都买了票进去看《活埋》的上座率。
周六晚场基本满座,门口有人在排队等下一场。
他站在影院大厅角落,手里拿著一杯可乐,看著排队的人群,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周一凌晨,狮门的邮件到了。
首周末三天,北美票房九百三十二万美金,欧洲五百七十六万美金,合计一千五百零八万美金。
北美票房当周排名第三,前两名是《斯巴达三百勇士》七千零八十八万和《同名之人》一千三百四十一万。
苏宇看完邮件,在酒店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苏婷发了条消息:“全球首周一千五百万,季军。”
苏婷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回了四个字:“你等等。我缓缓。”
然后过了一小会儿又发了一条:“老弟,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意味著你是第一个內地出身在好莱坞拿到周票房季军的导演。你知道国內媒体会怎么写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很能吹”。
苏宇看著她那句“很能吹”笑了很久。
苏宇在洛杉磯多待了两天,把手头的事务处理完、合同签好字,然后订了回国的机票。
他以为这次回国会很低调,毕竟自己不是明星,也不是偶像,就是个拍电影的,谁会在机场堵他?
三月八日下午,首都机场。
苏宇拖著行李箱走出到达通道,没有戴墨镜,没有戴口罩,穿著一件黑色薄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十多个小时飞下来也顾不上了,只想著赶紧出去抽根烟。
闪光灯亮了。
不是一两盏,是一整排。
从各个方向同时亮起来,苏宇在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像有人在他面前放了一颗闪光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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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咔嚓咔嚓咔嚓,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苏导!苏导!看这边!”
几十个记者扛著长枪短炮冲了过来,把到达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举著录音笔,有人举著手机。苏宇被这阵势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行李箱差点绊倒自己。
“等一下,一个个来。”苏宇把行李箱横在身前当盾牌,右手举起来往下压了压,左手扶著行李箱拉杆稳住身体,“別急,否则我就不接受採访了。你们这样一窝蜂地涌上来我只能说不了。”
机场的安保人员看到这边出了状况,跑过来两个穿制服的壮汉,一个在前面开路一个在后面隔开记者。
人群被挡了一下,苏宇站稳了脚跟,把羽绒服拉链拉上,手插回口袋。
他扫了一眼面前那几十张兴奋的脸,嘆了口气,避是避不开了,这群人像鯊鱼闻到了血腥味,越躲越凶。
与其被追著跑最后还要被抓到,不如大大方方站在这里,该说什么说什么。
“从左到右,一个个来。你,先问。”苏宇指了指最左边的一个女记者,她穿著红色外套,手里拿著印有新浪標誌的话筒,被点名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话筒举到苏宇嘴边。
“苏导,首周九百三十二万美金的票房,是否在您的意料之中?您觉得北美总票房会是多少?”
苏宇靠在前面的行李箱拉杆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不紧不慢:“说实话,这票房比我意料之中好了不少。我本来以为会在七百万左右。北美票房狮门预计会到四千万美金到五千万美金。当然这是狮门的预测,最后能到多少还得看观眾买不买帐。目前看来,观眾挺给我面子的,下次见面我请他们喝咖啡。”
记者们笑了,闪光灯又亮了一轮。
第二个记者紧跟著递过话筒,问题早准备好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苏导,恭喜你获得北美票房季军。请问您新片什么时候开机?能透露一下新片的类型和阵容吗?”
苏宇把羽绒服领子往上拉了拉,机场的空调不太管用,有点冷:“七月份,是一部中美合拍片。具体类型暂时不方便透露,但可以告诉你,不是青春片,不是惊悚片。阵容嘛.....到时候会有发布会,你们记得来参加,来了就知道;不来就等新闻通稿。”
第三个记者是戴眼镜的男生,问题方向变了:“中美合拍?苏导,能透露更多一点吗?主演是谁?投资规模多少?”
苏宇摆了摆手,语气客气但態度明確:“暂时不方便。该说的时候我一个字都不会藏,现在还没到那时候。”
第四个记者更犀利了,苏宇看到他的话筒上没有贴任何標誌就知道不是正规媒体,可能是网络八卦版块的。
那人脸上带著一种“我要搞个大新闻”的表情,语气兴奋得像挖到了宝藏:“苏导,请问您和刘艺菲小姐是在恋爱吗?很多人说你给她写的《小幸运》《小酒窝》那些歌是表白歌。歌词里写的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是不是在写她?你给景田写的歌就没有这种句子。”
苏宇一口气没噎死,他盯著那个记者看了两秒,虽然內心波涛汹涌,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们只是校友关係。写歌是因为刘艺菲免费出演了我第一部电影,歌曲当片酬了。
《小幸运》不是给她的,是给电影女主角林真心的。《小酒窝》也不是写给她的,是写给电影里那对情侣的。片酬抵帐,银货两讫,童叟无欺。你不用过分解读,也不用过度联想。我这个人写歌就是写歌,拍电影就是拍电影,没有那么多弦外之音,我的歌不是摩尔斯电码,不需要你们破译。”
记者们又笑了,闪光灯继续亮。
接下来的问题苏宇一个一个接住,有问票房的,有问新片的,有问柏林奖的,有问对国內电影市场的看法。
他回答得不快不慢,该认真的时候认真,该开玩笑的时候开玩笑。
记者们问到最后发现这人嘴巴很紧,该说的不该说的分得很清楚,像有一道无形的铁丝网横在面前,看著透明但你翻不过去。
採访结束后,苏宇拖著行李箱走出机场,苏婷的车停在出发层。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行李箱扔到后座,安全带还没系上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苏婷发动车子开出机场高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被围了?”
苏宇闭著眼睛点了点头:“三十多个记者。闪光灯闪得我现在眼前还有白点,跟得了白內障似的。”
苏婷笑了笑,车子驶入市区,苏宇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熟悉的灰濛濛的天,说了一句让苏婷笑了很久的话:“还是北京的雾霾好闻,洛杉磯的空气太淡了,没有层次感。”
晚上,国內的新闻炸了。
新浪娱乐的头条是:导演苏宇《活埋》斩获北美首周季军。
搜狐娱乐的:《活埋》导演苏宇扬言下一部电影將拍中美合拍片。
网易娱乐的:苏宇第七代导演领军人物。
天涯:《活埋》首周票房完胜《臥虎藏龙》和《英雄》同期数据,下一个国际大导诞生。
娱乐版还有几条更离谱的:导演苏宇和演员刘艺菲不得不说的故事。
演员刘艺菲疑与苏宇导演陷入爱河,歌词传情石锤。
苏宇把电脑扣在桌上端起豆浆碗一口气喝了半碗,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这帮人不去写小说屈才了”。
苏婷在一旁擦著嘴看著苏宇那个样子笑了,“你打算怎么办?公司楼下现在围了一圈记者,我下午进来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而且我下车的时候有人认出我了,追著我问你什么时候来公司。”
“不去。这几天我哪都不去,学校也不去,就窝在这儿。谁来了我也不见”。
王博学的消息比苏婷的消息来得更晚一些,但內容差不多:“苏宇,学校门口也有记者了。我刚才出去买烟被一个女的拉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是他室友你怎么不知道”,我说他是我室友又不是我老婆”。”
“滚!”
王博学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