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爬起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搭在她肩上,赵墨霆的声音还带著初醒的沙哑,低低的,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
林巧儿揉了揉眼睛,被吵醒后也没了睡意。
难得中秋放假,中午吃了饭,赵墨霆陪她睡了个午觉,两个人刚眯著没多久,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赵墨霆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王美兰站在门外,头髮有些乱,额头上沁著细汗,眼眶红红的,他心头一跳,“妈,你怎么来了?”
王美兰声音都在发抖:“婷婷……婷婷离家出走了。”
赵墨霆皱了皱眉。
林巧儿已经从臥室走了出来,听见这话,瞌睡虫一下子就跑光了,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快步走到门口,看著王美兰那张苍白慌乱的脸,脱口而出:“糟了,她肯定是偷偷跟那个男的出去旅游了。那个男的……他早就图谋不轨,想让婷婷未婚先孕。”
林巧儿的话让王美兰的脸又白了几分。
王美兰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那怎么办?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可就糟了!”
她说著说著,身子忽然晃了一下,眼睛一翻,整个人就往下栽。
赵墨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把她抱到沙发上。
林巧儿赶紧跟过来,蹲下来,用大拇指死死掐住王美兰的人中,指甲陷进皮肉里,掐了好一会儿,王美兰才悠悠转醒,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婷婷那孩子……真是缺心眼啊!她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林巧儿握著王美兰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林巧儿安慰她:“妈,你先別急。能不能让铁路局那边先把人截住?只要人没走,就还有办法。”
王美兰愣了一下,像是被点醒了,连连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我马上就去给你爸打电话。”
赵墨霆扶著她,两个人匆匆去了邮局。
赵婷婷和周伟一起到了火车站。
候车室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拎著大包小包赶车的人。
赵婷婷紧紧跟著周伟,手里攥著两张车票,心跳得很快。
她从来没有离家出走过,这是第一次。
检票口排起了长队。
轮到赵婷婷的时候,她把车票递过去,检票员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撕票,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赵婷婷同志?”
赵婷婷愣了一下,点点头。
检票员把车票递迴来,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我们接到通知,你不允许离开本市。”
赵婷婷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接过车票,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周伟从后面走上来,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赵婷婷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他们不让我走。肯定是我爸……他知道我要走了,打了招呼。”
周伟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很温柔:“没事的。我打个电话告诉我妈,她肯定能理解的。你也是,別往心里去,你爸也是担心你。”
赵婷婷內疚得不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要不,你一个人回去吧。”
周伟摇了摇头,“我们说好了一起回去见我妈,我怎么能一个人去呢?我留在这里陪你。等你爸气消了,我们再去。”
赵婷婷抬起头看著他,眼眶酸涩,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
后面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嚷嚷:“走不走啊?不走別挡道!”
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就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犯罪分子。”
赵婷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猛地回过头,瞪著那人,懟了回去:“你才是犯罪分子!你全家都是犯罪分子!”
那人被她的气势嚇了一跳,嘟囔了几句,没有再说话。
周伟拉著她的胳膊,把她从人群里拽出来,低声劝道:“算了,婷婷,別跟他们一般见识。”
赵婷婷咬著嘴唇,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回去,他们肯定会打死我的。”
周伟想了想,眼睛转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了:“要不你今天先去宾馆住一晚?说不定明天他们气消了,你再回去好好跟他们说。”
赵婷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现在回去,她爸估计会打死她。
等他们气消过后开始担心她,她再回去好了。
周伟把赵婷婷带到了一家小宾馆。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
她翻开登记本,拿起笔,“要几个房间?”
赵婷婷想都没想:“两个。”
周伟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几分窘迫:“婷婷,我手里的钱,不够住两个房间。”
赵婷婷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笑了笑:“我有钱,別担心。”
周伟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有几分大男子主义的倔强:“我怎么能花你的钱呢?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钱得自己留著。”
赵婷婷心里一软,觉得这个男人处处为她著想,是真的在乎她。
她摇摇头,“我们还分什么你我?你的我的,不都一样?”
周伟有些难堪道,“我不想花你的钱,要不我们就定一个房间,我睡地上,宾馆也不一定安全,两个人还能互相照应。”
赵婷婷很是纠结。
周伟手握住了赵婷婷的手臂,“我担心你的安全。”
赵婷婷心里受用,犹豫再三还是点点头。
周伟拍了两块钱在柜檯上,对前台说:“要一个房间。”
前台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迴转了几圈,递过来一把钥匙。
赵家,客厅里坐满了人。
赵振华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一根烟,菸灰积了老长,也不掸一下。
王美兰坐在他旁边,眼圈红红的,手里攥著一条手帕,拧来拧去,拧成了麻花。
电话响了,打破了客厅凝重的气氛。
赵振华掐灭菸头,走过去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缓和了一些,说了声“知道了”,掛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铁路局那边把人拦下了。”
王美兰一颗心总算落了地:“拦下了就好……拦下了就好……”
她抬起头看著赵振华,语气里带著几分哀求,“婷婷一会儿回来,你不准骂她。只要人平安就行。”
赵振华的脸色沉了沉,嘴唇抿成一条线,“反了天了,还搞离家出走。”
王美兰急了,埋怨道:“就你这暴脾气,婷婷都不敢回家了。”
赵振华吐出一口烟,“慈母多败儿。”
岁岁道:“娘,不好了!姑姑跟著那个坏蛋去了宾馆!周伟肯定会哄著姑姑把身子给他……完蛋了!完蛋了!”
林巧儿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就看向赵墨霆。
赵墨霆转过身,低头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看见她眼底的焦急,眉头皱了一下。
林巧儿咬了咬嘴唇,“婷婷没有回家。我担心她……会不会跟那个人去了宾馆?”
赵家眾人倒抽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