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林巧儿一概不知。她心里惦记著別的事。
烙饼子需要麵粉、糖、油、酱料,这些东西都要粮票才能买。
她手上粮票不多,眼看著就要用完了。
正规渠道买粮票要排队,还要各种证明,她一个外地来的,手续不全,麻烦得很。
有人告诉她,黑市也能买,就是价格贵点。
这里的黑市不在晚上,反而白天营业。
晚上没人出来,怕被抓。
白天出来的人多,反而安全些。
林巧儿打听了地址,就去了。
黑市藏在一条窄巷子里,七拐八拐的,不熟路的人根本找不到。
巷口站著一个佝僂著背的老爷子,头髮花白,脸上的褶子像老树皮,一双眼睛却很亮,滴溜溜地转,盯著来往的人。
这是放风的。
林巧儿走到他跟前,往他手里塞了两分钱。
老爷子快速收回口袋里,眼皮都没抬,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道。
林巧儿闪身进了巷子。
里面人不少,卖什么的都有。
林巧儿找到卖粮票的,是个中年男人,瘦长脸,眼睛细眯著,一看就是精明人。
“粮票怎么换?”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全国粮票还是地方粮票?”
“地方的就行。”
“一毛钱一斤的票,外加两分钱手续费。”
林巧儿心里算了一下,比正规渠道贵了將近一倍。
她咬咬牙,数出几块钱,买了几斤粮票。
刚把粮票攥在手里,还没塞进口袋,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扯著嗓子喊:“快跑!公安来了……”
那声音像是一滴油落入了水中,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蹲在地上的小贩一把抓起面前的货物,往怀里一塞,拔腿就跑。
买货的人也慌了,推推搡搡地往外挤。
林巧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把粮票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跑。
林巧儿的心臟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巧儿一头扎进胡同,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慌不择路,鞋底打滑,差点摔倒。
一只大手猛地从暗处伸出来,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她整个人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鼻子磕在对方锁骨上,酸疼瞬间炸开,眼泪花直往外涌。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人闷哼一声,纹丝不动。
“是我。”
低沉的嗓音,带著点沙哑,好听到耳朵怀孕。
林巧儿一愣。
这声音……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男人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的心猛地揪紧,缓缓抬起头。
一张冷硬的脸近在咫尺。
高鼻深目,薄唇微抿,下頜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光线从巷口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刻出明暗分明的稜角。
赵墨霆。
他垂眸盯著她,那双眼漆黑、冷锐,像深冬的潭水,没有一丝温度。
“別出声。”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林巧儿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被他圈在怀里,后背抵著粗糙的墙砖,冰凉的石灰硌得她生疼。
他的身体像一堵墙,把她整个人罩住,密不透风。
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男人的脸又低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眼睫、脸颊,带著侵略性的热度。
林巧儿浑身僵硬,睫毛抖得厉害,手指死死抠住墙缝,指甲嵌进青苔里。
她不敢看他,可他的气息无处不在,像一张网,把她从头到脚裹住。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夜晚。
小麦田,浓重的夜色,粗糲的喘息,还有这同样的檀香味。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连呼吸都带了颤。
她咬住嘴唇,拼命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撇开这人品性不谈。
这张脸確实是好看。
“大白天就在腻歪。”巷口传来一声嗤笑。
林巧儿余光扫过去,两个公安正朝这边张望。
“別看了,快追吧。”
另一个拉了他一把,两人跑远了。
脚步声消失的瞬间,赵墨霆鬆开她,后退两步。
那股压迫感骤然抽离,林巧儿腿一软,差点滑下去。
她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谢谢。”她垂著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赵墨霆整了整袖口,语气冷淡:“我也不想被抓。”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没必要解释。
他也是头一回来黑市,他给爸妈各买了一个手錶,小妹非闹著也要一个,他没有工业票了,只能过来黑市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口。
赵墨霆步子大,几步就到了前面。
她以为就这么散了。
走了七八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像隨口一说:“你的脸太招摇了。”
林巧儿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赵墨霆已经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头也没回。
她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夸人。
每次碰上他,她都狼狈得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第二天天没亮,林巧儿照常出摊。
酱香饼的香味刚飘起来,就有老顾客凑过来了。
“来两张。”
话还没说完,一个穿蓝布上衣的中年妇女突然衝过来,捂著肚子,脸色发青,指著林巧儿就骂:“大家別买她的东西,不乾净,我吃了拉了一晚上。”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立刻吸引大家的目光。
排队的人散了,转而去买其他早餐。
林巧儿僵在摊位后面,手里还拿著铲刀,迎向好事者的目光。
有人交头接耳。
有人幸灾乐祸。
也有人皱起眉头,替她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