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鸡打鸣的时候,天还黑著,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赵墨霆脸上。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没有惊动同屋的知青,摸黑去了灶房。
他蹲在灶前生火,怕烟太大惊醒旁人,只塞了几根细柴,等火苗稳了才往锅里添水。
水烧开时,天边才透出一线灰白。
麵条下锅,在滚水里翻了几滚,捞进碗里,浇上用猪油、酱油、葱花调好的汤头,又臥了一个荷包蛋,蛋黄还微微颤著。
赵墨霆用白布盖好竹篮,提著往林巧儿家走。
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和裤脚,肩膀上也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林巧儿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他站在门口,肩上凝著露水,像一棵长在晨雾里的白杨。
竹篮提在他手里,白布掀开一角,热气正裊裊地往上飘,带著葱花的清香味。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点清早的倦意被这热腾腾的香气驱散了:“你怎么来这么早?”
赵墨霆把竹篮举了举,嘴角带著一点笑,“怕你上工前吃不上。”
他掀开白布,露出那碗面,麵条在白瓷碗里冒著淡淡的白气,浮著翠绿的葱花和一轮圆润的荷包蛋。
林巧儿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惊喜道:“长寿麵?”
她的心里微涨,眼眶湿润了。
都十年没人为她准备过长寿麵了。
林巧儿哽咽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定定看著赵墨霆,眼中泪光闪烁。
赵墨霆伸手,拭掉她眼角的泪珠,温柔地看著她,“巧儿,生辰快乐。以后的每一个生辰,我都陪著你过。”
清晨的风从巷口穿过来,凉丝丝的,可这句话落在她心上,却像灶膛里那把烧著的火,把她整个心都烤暖了。
她接过竹篮,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头看了看他:“你还没吃吧?”
赵墨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一大早就起来和面,根本没有时间吃。
林巧儿左右看了看,咬了咬唇,天还没亮透,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试探性地问:“要不你也进来一起吃,面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赵墨霆几乎没有犹豫就一口答应。
林巧儿拽著他的袖角,把他拉进了屋。
林巧儿把面分成了两碗,她坐在灶台旁的小凳上,低头吃麵,荷包蛋咬开的时候,蛋黄流出来,顺著麵条滑进汤里,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微微吸了口气。
赵墨霆坐在对面,看著她埋头吃麵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当当的,快要溢出来。
赵墨霆觉得这一天过得格外慢,好不容易等到日落西山,火烧云在天边铺了老远,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
他怀里抱著满满的东西,敲响了林巧儿的门。
门开了,赵墨霆站在门槛外,怀里抱著一大堆东西,摞得高过了他的下巴,快把整张脸都挡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露出半边脸,眼睛亮晶晶的:“巧儿,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以前的份,我也想一併补上。”
林巧儿接过一件件礼物,拆开来看,润肤乳、漂亮裙子、皮鞋、髮夹、皮绳,还有一块手錶,在灯下泛著温润的光。
林巧儿的指尖在錶盘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这些东西要花多少钱?你怎么这样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会过日子。”
赵墨霆凑近了一些,低头嗅著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对对对,我不会过日子。以后我的钱都让你管。”
林巧儿脸一红,低下头假装摆弄手錶:“谁要管你的钱。”
赵墨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我们结婚以后,一直是你管钱的。”
林巧儿的脸更烫了,心跳像灶膛里的火星子,噗噗地跳个不停。
赵墨霆忽然单膝跪了下来,林巧儿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你赶紧起来!”
赵墨霆没有动,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戒指,递到林巧儿面前,紧张不已,“巧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如果林巧儿细听,能发现赵墨霆的声线都在发颤。
林巧儿垂著头,盯著那枚金戒指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快到几乎要衝出嗓子眼,隔了好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赵墨霆大喜过望,颤抖著手把金戒指戴在林巧儿的无名指上,他一下子站起来,一把將她拢进怀里:“巧儿,谢谢你。我一定对你好。”
林巧儿羞得把头埋在赵墨霆的颈窝里。
赵家来了人,除了赵振华走不开,王美兰带著赵婷婷、赵楚峰都到了。
三转一响用牛车拉到林巧儿家门口那天,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看,眼里都是羡慕。
两人在村里摆了八桌流水席,赵墨霆这两年时间靠著给村里修拖拉机,改造机器,成了大队的技术员,村里的收成也翻了一倍,十里八乡哪个大队不眼红,村民也对赵墨霆敬重起来。
林巧儿换上了新做的红衣裳,被赵墨霆牵著,给长辈们敬酒。
赵墨霆今天格外高兴,喝得有些多,眼尾泛著薄红,嘴角一直带著笑。
酒席散场后,他就急切牵著她的手往新房走,门落锁之后。
林巧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正想问一句“看什么呢”,他已俯下身来。
吻落下来的时候,有些急。
她的后背陷进了被褥里,手臂无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腰。
赵墨霆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另一只手轻轻摩挲著她的背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脊背微微弓起的弧度。
床帐落下来,烛火在帐外晃了一下。
林巧儿推了推赵墨霆,“把灯灭了。”
赵墨霆动都没动,狭长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看著林巧儿,“我看清楚你。”
林巧儿被冻得一个激灵,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借著煤油灯,赵墨霆看到林巧儿脸颊緋红,如同春天绽放的牡丹花,倾国倾城,赵墨霆胸膛剧烈地跳动著,眼里只容得下林巧儿。
衣服凌乱地丟在地面,一件叠一件。
赵墨霆揉捏著,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他声音嘶哑,眸色晦暗,“巧儿,我等这一刻足足等了两年了。”
……
春/宵一夜。
第二天,林巧儿腰酸背痛,像被拖拉机压过一样。
男人却神清气爽,眯著眼在看她,“巧儿,真好,这辈子我这么早就遇见了你。”
林巧儿低声道,“我也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