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旧时好,跟隨爹爹去吃茶,门前磨螺壳,巷口弄泥沙。而今人长大,心事乱如麻。
记得旧时遥,喜看阿婆纺线纱,瓦凹泡新茧,院內惹雏鸭。而今人长大,心绪淡若茶。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著,平平淡淡的让人在多年后猛然回味,发现这平淡的日子回味悠长。
人是一种適应性很强的生物,李树林度过了才来的一个月,已经能面不改色在旱厕里上完厕所了。
他本来因为上学就和同龄人逐渐不太熟了,又有了作家这么一个身份,村里更是没有人来找他玩,所以这几天他每天都在屋里鼓捣著《梁祝》的改编。
只是偶尔写烦了,就去水塘边砸碎一只田螺,用那块田螺肉钓马虾,又或者晚上不想那么早睡,马上家里唯一的电器,去屋前屋后找金蝉。
李树林赤著脚在长著绿毛毛的水沟里走著,体会著从他初中以后就没有再体会过的乡村生活。
《梁祝》的创作还算顺利,已经写了一半,预计落点在將近五万字左右,按现在的稿费计算,一旦被录用,下限都有十张大黑十!
所以今天心情不错,趁著傍晚,他准备来体验一下钓黄鱔!
所谓“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无以寄託者,用心躁也”,故而钓黄鱔得找洞。
水沟边上,那些藏在泥里的小洞,手指粗细,洞口圆溜溜的,十有八九就是黄鱔窝,可千万別往乾燥无水泡的蛇洞里伸鉤子,一个弄不好,就会被蛇咬!
李树林赤著脚踩在软泥上,弯著腰,沿著沟沿慢慢找。
发现一个洞口,他把事先准备好的臭蚯蚓穿在铁丝鉤子上,把鉤子往洞口探进去,轻轻晃了两下。
没动静,然后换个洞,再探。
这回鉤子刚送进去,底下就有了反应。李树林手上感觉到一阵闷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住了鉤子使劲往里拽。
他不急著拉,等那力道扯了两下,才猛地往外一拽,一条拇指粗的黄鱔被他甩了出来,在草地里扭来扭去,不多时沾了灰就一点都不滑了。
“钓著了!”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跟上来几个半大小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七八岁,都是村里谁家的娃,光著膀子,裤腿卷到膝盖,一个个伸著脖子往那黄鱔那围著。
“树林哥,你还会钓黄鱔?”
领头的是李永福家的小儿子李爱国。
李树林掐住黄鱔的头,丟进竹篓里:“有啥不会的,小时候也钓过。”
这话不假,上辈子他小时候,村里水沟还没干,黄鱔、泥鰍、马虾到处都是。后来农药化肥用多了,水也脏了,这些东西就慢慢没了。
几个孩子蹲在边上,看他穿蚯蚓、探洞、拽黄鱔,一个个眼睛放光。
“哥(叔),你也教我们唄。”
“行,看著,这样穿蚯蚓,要穿透,不然黄鱔一咬就扯掉了。探洞的时候手要轻,动静大了它就不咬鉤了。拽的时候別犹,一犹豫它就缩回去了。千万別伸到蛇窝里了。”
李树林一边说一边示范,又钓上来两条。
几个孩子看得心痒,有心急的,拔腿就往家跑拿铁丝,也想自己试试。
竹篓里的黄鱔渐渐多了起来,这玩意好吃,但前提是调料和油得加够,要不然吃起来一股子土腥味。
钓了差不多一顿的菜,
这时候,大路上有人喊他。
“树林!”
李永福骑著那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槓,一脚撑地停在路边,冲他招手:“你过来,有好事跟你说!”
李树林把竹篓提上,在水沟里涮了涮脚上的泥,就这么光著脚走了过去。
李永福脸上放光,比他那天看到稿费单还高兴:“我去公社开会,跟张书记说了你的事。张书记一听,当场就拍板了,叫你去公社当文书!”
在公社里立下跟脚,李树林又有文化,总能再往上爬点,对整个小李湾都是好事!
就拿交公粮来说,你村在公社里头没人,又不给人送礼,晒得乾乾的粮食那些人都敢睁眼说瞎话,扣你三成湿气损耗!
你老社员敢跟人家理论,他能转头就喊人拿著傢伙过来,把你往那一銬,一夜就叫你生不如死!
“文书?”
“对,文书!”
李永福从车上下来,拍了拍他肩膀:“张书记说了,咱二林公社这么多年没出过能发表文章的,你是头一个,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了。
你赶紧回家,把户口本拿上,我给你盖章,明天跟我去公社。”
文书这个事,李永福之前提过一嘴,李树林也没太当真,没想到还真给办下来了。
李树林想了想,这年头书信慢,那本书九月份也不知道有没有回音,这还有一两个月,骑驴找马去看看,“泥腿子干部”再差也比在屋里种地强啊!
“谢谢叔,我这就回去。”
“谢啥,你出息了,咱小李湾脸上都有光!”
李树林提了竹篓就,往屋里走去。
张桂琴正在院子里餵鸡,餵得是这两天李树林閒的没事的时候挖的蚯蚓,摸的小鱼小虾贝壳,看他跑得急,问道:“咋了?”
“妈,户口本拿出来,永福叔说的那个文书的事办好了,今天把户口本拿过去,永福叔给盖了章,明天一早就去公社办手续。”
张桂琴手里的鸡食盆差点扣地上:“真的?”
“真的!”
张桂琴把盆往地上一搁,三步並作两步进屋翻出户口本,塞到李树林手里:“快去!別叫人家等著!”
李树林接过户口本,又跑了出去。
“这下真欠永福一个大人情了。”
张桂琴看著李树林远去的身影,心中默默想著,然后眼睛就往正在吃蚯蚓的那两只老母鸡身上。
“这两只鸡,餵了也有两年多了,下蛋没那么频繁了,不行过两天给杀了,燉一锅鸡,再贴一锅饼子,好好谢谢永福。”
“永福好喝两杯,还得买两瓶酒。”
李永康接上话。
张桂琴看了李永康一眼:“是你想喝了吧,小树成才,你这高兴的不得喝两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