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件挺好的,比我在老家住的土坯房强多了。”
李树林由衷地说道。
虽然还没有达到他的梦想,住上有抽水马桶的房子,但毕竟又朝著梦想前进了一大步嘛!
周斐然点了点头:“那你先歇著,明天上午我来找你,咱们聊聊稿子的事。你好好休息吧。”
豫省到bj,一路舟车劳顿,他虽然是“没得感情的编辑”,但还不至於这么没人性,让李树林第一天就去改稿子。
说完,转身走了。
李树苗一直在旁边站著,等周斐然走远了,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树,这个周老师对你很看重,你要好好改。”
“知道了姐。”
“嗯,你睡一会,我回去想想你这还缺什么东西给你拿来,等你姐夫下班了,咱一块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这啥都有,你別费心思了,也別往这再跑一趟了,我这会眯一会,晚上就在食堂吃点,等我改完了稿子再去吃。”
李树林摇了摇头,姐姐姐夫一家现在过得难,这一顿国营饭店吃了,起码也要好几块钱,还要几斤粮票,只怕要是让他们难一阵子。
见李树苗还想说什么,李树林连忙说道:“姐,听我的,快回去吧,我真得眯一会了,我还要在首都一段时间,不急。”
“行,那就等你改完稿子。”
李树苗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弟弟来了bj,总会得出去吃一顿吧,离天安门这么近,也总得去看看吧,还是得多糊点火柴盒才行。
……
首都的夜晚闷得像个大火炉,但是地下的招待所里反而没那么热。
这年头,没什么夜生活,而且就算有也轮不到李树林。
於是李树林冲了凉,早早躺在床上。
“1981年,大陆的亦菲还没出生,大美圆才刚两岁,弯弯的王心灵也没出生,港岛的邱淑”
“明天得写封信回去报个平安。”
“总算从农村跳了出来,就算留不了首都,好歹也有个花生县的文化所保底。这个时候,还是工人这个身份有安全感。”
“我的稿子该怎么改呢?我要是改的快了,编辑部应该不会在我一改完立马就把我赶回去吧。毕竟按照余樺的说法,他改的很快,编辑还是让他在首都玩了一个月才回去呢。”
李树林不由神游天外,心中生出各种念头,心情也从激动復归於平静,最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周斐然施施然来了。
他把那沓厚厚的稿子放在桌上后,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
“稿子我前前后后看了几遍,总的感觉是好的,人物立得住,情节也有张力。但是有几个地方,我觉得还可以再打磨一下。”
李树林拿起来翻了翻,前面的部分倒没有什么改动,只有一些错別字和用词不准確的地方。
但是后半部分,周斐然在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做了批註,红色的钢笔字爬满了页边空白处。
“你先看看,我的意见是,菊香迅速致富並带动全村发展的过程略显理想化。
情节设计有些通俗,我们要把人物命运与时代背景的结合更加紧密、真实,从而增强作品的艺术说服力。
你儘量在九月中旬改出来,这样好方便你发在第五期上。
树林同志,咱们《十月》要创办一个十月文学奖,你发在第五期上,明年说不定有拿奖的可能,一定要重视!”
周斐然一口气说完后,狠狠抽了一口香菸,然后拍了拍李树林的肩膀:“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什么问题,隨时来找我。
改稿这种事,有时候比写稿还磨人。你要是觉得闷了,就出去走走,首都城大得很,有你看的,別把自己憋闷著了,就跟伟人说的一样,总不能一直拉弓不射箭,那会走向极端的。”
“哎,好,周老师,我先看看。”
李树林应了一声,起身要送,被周斐然拒绝,等周斐然走了后,李树林拿起稿纸,往桌前一坐,开始看编辑的修改意见。
累了,就起来伸个懒腰,手儘量往头顶伸,也算做了偷懒版八段锦了。
在招待所里,他进入了那种久违的状態,脑子里有清晰的目標,手底下的字跟不上脑子的速度。
李树林在心里骂著钢笔太慢,怀念著上辈子的键盘和语音输入,但手底下一点都没停,一段段话在他手中重新组织起来。
贾平蛙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李树林的房间开著门,他往里一看,李树林正在提枪跃马,歘歘在纸上策马奔腾。
“年轻人,不得了嘞。倚马千言,下笔如有神啊!”
看著李树林,三十来岁的贾平蛙摸了摸额头日渐后移的髮际线,都有点感觉自己老了。
“树林同志,走,去吃饭啊!”
贾平蛙站了一会,见李树林停下来准备吸墨水,不由开口说了一句:“听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去晚了可就没了!”
“红烧肉?”
李树林立刻抬起头,下意识想把钢笔丟在桌上,但马上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原子笔,金贵著呢。
隨后霍然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把们锁上:“贾老师,走,乾饭去!”
“年轻就是好,这乾饭两个字听著就有力量。”
贾平蛙笑著跟李树林说道:“走,咱们乾饭去!”
李树林挑了挑眉,贾平蛙同志对於新词语接受速度很快嘛。
“贾老师,你怎么还拿著伞呢?”
李树林和贾平蛙一起出了招待所,看著外边的大头太阳,颇有些疑惑,难道说对方是这么精致的人,在夏天出门还要打伞?
“我昨天不是出去了吗,碰见一个老朋友,他是老寒腿,说今天肯定有雨。”
贾平蛙笑著说:“而且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晴天备伞,有备无患嘛。”
“贾老师您有生活经验。”
李树林点了点头,可惜就是他没带伞,要不然老寒腿的天气预报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贾老师,您下午出去吗?”
“我就剩最后一点了,下午加把劲给改了,不出去了。”
“哦,那您的伞能借我用吗,我下午去邮局寄信报个平安。”
“好,你只管拿去!”
贾平蛙的语气带著黄土高原的豪爽,果断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