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李树林挪动身体的动作有点大,在上面,引来了在圈子里人的目光。
骆一禾的目光扫过李树林这个从没见过的同学,又看到他旁边的刘震云,心里大概知道是刘震云带了新人来,不由为他们的群里壮大高兴。
“震云,今天怎么在后面躲著,不来发表一下高见?”
骆一禾一声话语,让眾人把目光都投向最后。
和他一届的查建英也笑道:“震云,怎么,要去实习了就和大家生疏了?”
“哈哈哈,听你们聊文学,聊未来,讲的都很好,所以就没露头。”
“哎,那不行,你是学长,来了哪能不讲话呢,快来快来,让我们欢迎震云!”
骆一禾说完,率先鼓掌,底下一群人也都噼里啪啦开始鼓掌。
这个圈子的人,要么是文学系的,要么是喜爱文学的,真正意义上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刘震云和他们的关係不错,於是笑著起身。
查建英嘻嘻的笑著:“震云,你可是咱们中文系的才子,今天得给大家讲点实在的才行,不能糊弄!”
“我有什么好说的,给你们介绍个人,这位才是才子呢。”
刘震云笑著摆了摆手,指著李树林道:“这位是我的老乡,李树林,笔名江南。
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在豫省的《莽原》上发了文章,还有两篇小说,下个月在《十月》上下个双黄蛋,你们想听实在的,那得掌声热烈一点,给树林同志请上来分享一下写作心得啊!”
眾人都看向李树林,《十月》啊,杂誌社的四大名旦,李树林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年轻,竟然能一下登两篇文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么厉害,文学方面,估计海生都比不上他!”
骆一禾诧异的看了看李树林,又看了看一旁的查海生,心中这样想到。
掌声响了起来,北大的学生哪个不是人精,刘震云没说李树林是北大的学生,甚至没说他是大学生,但凭藉能在《十月》上发表作品的作家身份,大家鼓掌鼓得也很卖力。
李树林大概瞅了瞅,这一群人里,除了那位提了就要被刪的前副总经理外,名人也有不少嘞。
骆一禾和查海生,北大三剑客之二,差一个刘军北大三剑客就齐了。
三人中,就数查海生的作品在大眾里传播最广。
以前上初中学到舒婷的《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讲到朦朧诗派,老师除了会说顾城、北岛外,也免不了会提到他的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难免会说到这个25岁的天才匆匆结束一生。
中二时期的李树林,喜欢海子那种特別浪漫主义的诗歌和结束方式,但后来为了追女生,就去背了舒婷的《致橡树》,慢慢的更喜欢舒婷的诗歌了。
那个和刘震云很熟的女生查建英,后来加入了阿美莉卡国籍,以写杂文和文学评论为主,李树林上一世曾经买过她的《八十年代访谈录》,也算是比较熟悉。
不过,再后来,此人各种给阿美莉卡洗地,代表作“我就喜欢纽约这又老又破的地铁”、“流浪汉住大街是喜欢自由”,李树林不是很喜欢。
李树林看了一圈,刚听这些人的讲述,让他的心態都变年轻了。
在心里想了想,也没怯场,当即走上去,准备给北大的天之骄子们感受一下来自穿越者的震撼!
“大家好,刚才听了大家对文学和对未来的想法,又承蒙大家看得起,让我来说一说,我就厚著脸皮来说一说。
首先,我想说,文学最大的用处就是也许就是他没有用处。”
哗……
此言一出,底下眾人一片譁然,然后又陷入安静的思考。
李树林开篇第一句话,用的是2012年莫言在诺贝尔文学奖晚宴上的致辞,一下子镇住了这些北大的天之骄子们。
尤其是海子,他自己就是天才,15岁就考进北大,现在已经开始陆续发表一些诗歌。
作为天才诗人,他对这句话联想的更多,思维更加发散,一时间竟然痴了。
“眼下的中国文学潮流,主要是伤痕文学与改革文学,都是紧扣时代命运的作品,但潮流过去,这些还会剩下多少价值?
中国文学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是我今天想要和各位探討的。”
刘震云也被李树林讲述的宏观大势镇住了,他还以为对方会讲讲怎么创作《当家的女人》这部小说,或者说说另一部他也不知道名字的小说,结果李树林一开口就要探討中国文学的未来!
这玩意,真是他们能聊出来的吗?
这也是其他人的困惑,李树林好像看出来这些困惑,就笑著继续开口:“有人可能觉得我这个话题大了,但是1919年,五四风雷唤醒了民族觉醒,正是从广大青年学生开始的,中国文学的未来,也必定在我辈之中。”
李树林顿了顿又道:“首先,我说说当下。伤痕文学这两年声势大,但有见识之辈都能看出来,它的势头已经到顶了。
刚粉碎叉叉帮那几年,大家心里都憋著一股气,有人替他们喊出来,当然觉得解气,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老看这些,人会累。
而改革文学,现在一直到一两年、三四年后,可能也还是主流,但肯定也不会长久。”
其实李树林心里对伤痕文学的態度更激进,正如之前所说,他是农民的儿子,只能说天生就和对方所描述不对付。
但是现在,大家都在写,都在研究,他要真把心里话说出来,那估计要被扣上许多顶大帽子!
比如说什么叛徒,特务,大军阀,反党分子,野心家,走资派,投降派,修正主义,大恶霸……
帽子工厂里,总有一顶能扣的上的!
“在这里,我先拋砖引玉,我觉得,中国文学的未来十年,还是要往生我养我的乡土之中,寻找自己的根,也寻找文化的根!”
李树林这里说的自然是寻根文学,兴起於八十年代中期,1985年韩少功先在一篇纲领性的论文《文学的“根”》中声明:“文学有根,文学之根应深植於民族传统的文化土壤中”,此时提出,足足早了三四年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