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骨头是不疼的。
她只觉得自己好累,眼皮重得像掛了两个铅坠,只想就这样沉沉睡去。
可就在意识即將沉入黑暗的边缘的时候,一阵温润的暖流忽然注入了她的身体。
原本剧烈的疼痛骤然一轻,连模糊的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荆雪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见满头大汗的罗慧正將双手按在自己胸膛上,掌心涌出的莹莹光芒正一点点渗入体內。
“谢谢。”荆雪扯著干哑的嗓子,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见她清醒过来,罗慧这才缓缓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道:
“要谢,你就谢封哥吧!”
“他顺著你们留下的路標找到我,消耗了一张珍稀的治疗魂卡把我救回来的!”
“要不然,我可救不了你们。”
说完,罗慧便快步走到一旁的瘦猴和雀儿身边,俯下身子,紧急为他们治疗起来。
他们两人身上的伤势同样极为严重,虽然已经做过简单的包扎,但若不用魂卡持续治疗,只怕很难醒得过来。
荆雪偏过头,望向远处正在警戒的那道身影,眼眸中闪过一抹异光。
“他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呢!”
一阶初期便能拥有一张实力强悍的一阶中期魂卡,这在普通人中可绝不多见。
况且,一个跟她一样来做这种任务的卡师,怎么捨得用那种价值四五十万宝券一张的治疗魂卡?
荆雪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肩膀,止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仅陈封有,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压根没去探究清楚的打算!
她挣扎著起身,想要去向陈封道一声谢。
可陈封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冷冷道:
“好好养伤,这里可不安全!”
荆雪身体一僵,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乖乖躺了回去。
荆雪的那些小动作,陈封其实早已尽收眼底。
他也清楚,自己隨口编的那个蹩脚理由,定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可他根本不在乎。
往开了说,他暴露出来的,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件能力有些奇异的半遗物罢了。
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若是事事严防死守、滴水不漏,反倒显得格外扎眼,更容易引人深究。
而主动露出些许马脚,反而能把有心之人的目光引到明处,將自己真正要紧的秘密护在暗处。
况且,他到底也並非冷血无情之人。
大难临头时自顾不暇,无力顾及旁人,那是没办法的事。
但如今既有了余力拉他们一把,他自然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
毕竟他们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情分在的。
趁著几人在原地养伤的功夫,陈封將意识沉入了枯坟空间。
自从千年阴玉移了进来,整个空间里的阴气便浓郁了数倍,连温度都骤降了几度,阴雾浓得都有些化不开。
陈封拨开层层冷雾,目光落在地面那两具巨大的黑岩蟒尸体上。
这两条畜生,一条重伤垂死,只有另一条保存完整实力,对上猫脸白僵和铁甲尸,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他没费多少功夫便將它们一併解决了。
“有了这两具黑岩蟒,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修炼资源应该不愁了。”
两具尸体品相完整,一具少说也能卖个三四十万宝券。
再加上之前那三具紫鎧蝎,一起核算下来足够他花销上好一阵子。
他將异兽尸体一一封存妥当,转头看向枯坟空间正中的坟包。
陈封一挥手,坟包缓缓裂开,那具如玉般的女尸便浮现在他眼前。
莹润的光泽在阴雾中若隱若现,少女的肌肤光洁得近乎透明。
陈封下意识地揉了揉鼻子,別开目光。
“看来……得给她找件衣服。”
自己一个大男人,天天对著一具不著寸缕的尸体,总归不太好。
陈封將意识凑近,目光不由得被少女尸体下的千年阴玉吸引。
“居然小了这么多!”
枯坟孕育变异魂卡的速度可不快,铁甲尸可是陈封花了十几天才孕育完成的。
但少女的尸体移入枯坟不过几个小时,庞大的千年阴玉竟然被吸收了整整一圈,这速度陈封可是从来没见过的。
“这少女的尸体与千年阴玉契合度居然这么高!”
照这个速度下去,要不了多久这块千年阴玉便会被她全部吸收,届时就得自己去购买阴玉了。
“又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啊!”
正在他感嘆之际,耳畔传来罗慧的声音,他赶忙退了出来。
“封哥他们两个身上的伤势很严重,我魂力用完了,他们两个还是没醒来!”
罗慧面若白纸,声音低沉,身体摇摇欲坠,一副要昏倒的模样。
陈封將她扶到一旁坐下,皱著眉头问道:
“那他们还有救吗?”
罗慧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略微思考一番,最后点了点头:
“再治疗两次,应该可以救醒,只是我魂力恢復的很慢,只怕会耽搁很长时间!”
见她给出肯定的答覆,陈封起身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急,慢慢来!”
“既然能治疗,那就等伤势痊癒了咱们再去寻找出口!”
陈封对现在自己的实力有些自信,即便他一个人也有把握从这里逃出去。
但若是带上四个拖油瓶,那可就危险了,索性不如暂且待在这还算安全的墓室当中,將伤势治好。
……
深夜,青禾农庄。
苏磊轻轻叩响暗室的门,躬身小心地走了进去。
门一推开,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他缩著身子跪倒在地,双手捧著一张储物魂卡,高高举过头顶。
“老爷,这是今天收的货。”
黑暗中伸出一只枯如老枝的手臂,將魂卡拈在指尖。
霍老先生只是往里看了一眼,眉头便拧在了一起,厉声道:
“今天怎么这么少?”
苏磊嚇得浑身一哆嗦,像只鵪鶉般伏在地上,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老爷,这两日死的人太多了……底下那些刁民都怕了,没人敢接任务……”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恐惧,却还是硬著头皮试探道:
“要不……要不咱们再放几只异兽进城,帮咱们……”
话没说完,霍老先生猛地俯下身来,一股阴寒彻骨的冷风劈头盖脸砸在苏磊脸上,嚇得他汗毛倒竖。
“我要的是卡师的血肉——卡师!”
霍老先生枯瘦的面孔在黑暗中扭曲著,歇斯底里地咆哮:
“给我想办法去找!不管多大的代价!”
“是……是!”苏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敢再抬起来。
缓了片刻,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爷,那座废弃矿坑塌了……要不要派人去看看里面……”
话说到一半,他悄悄抬起头,窥探著主人的脸色。
“废弃矿坑?”
霍老先生神色一滯,隨即眼底掠过一抹幽幽的冷光,声音陡然变得生硬,
“派人去盯著。若有人从矿坑里活著出来了就把他们留在雾区!”
苏磊心头一寒,连忙低头应是,转身便往外退。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了那阵熟悉的声响。
先是撕裂皮肉的细碎低响,紧接著,变成了大口大口用力咀嚼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