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草蓆上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新面孔李俊有印象的不超过一半。
有一个坐在上铺床边观战的,他確定自己从没见过。
搞不好都不是自己班的。
但也没人问。
坐下就是朋友。
甚至已经自觉发展到,一局结束,输的阵营站起来让位,贏的人留下来接受下一个挑战者。
没人组织,没人安排,这套规则自己冒出来了。
李俊靠著门框看著这一切。
这就是《三国杀》的效果,就是一群人围著一张草蓆,谁也不认识谁,但玩一遍之后大家全都熟悉了。
熄灯哨响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日光灯啪地灭了,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操,熄灯了。”
“最后一轮!打完!”
“看不见啊!”
“谁有手电筒?”
然后有人跑回自己宿舍拿手电筒,借著四五个手电筒的光亮把最后一局打完了。
刚结束,就听到宿管阿姨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听到动静,不少人猫著腰溜了出去。
还有几个没走的,蹲在地上借著手电筒的光帮忙收拾散落的卡牌。
一个瘦高个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著一张武將牌。
他把牌递给李俊,压低声音问:“能借我们玩一晚上吗?”
陈东在旁边听到了:“都熄灯了怎么玩?”
“打手电筒啊。”
“你明天不上课了?”
“起的来。”
“行了。”李俊接过牌,放进包装盒里,对著那个瘦高个和还没走的几个人说,“明天白天下课之后,想玩的再过来借。明天第一天上课,別第一天就迟到。”
几个人低声应了,恋恋不捨地散了。
人走完之后,507终於安静下来。
草蓆上散落著卡牌、矿泉水瓶和一个被踩扁的蚊香盘。
四人一起蹲在地上,拿著手电筒,一张一张把牌码齐。
何思源瘫在椅子上,嗓子已经哑了,用气声说了句“水”,陈东从桌上摸了一瓶递过去。
收拾完已经快十二点了。四个人先后爬上床,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你们注意到那些卡牌的画没有?”最先开口的居然是沈文博。
“画的挺好的。”陈东打了个哈欠。
“不止好。所有的武將牌,你光看画就能感受到。”
“对!那个吕布!”何思源一拍床板,“那眼神看著就像要打人。”
沈文博越说越顺:“他们这套设计肯定不是临时做出来的,绝对是酝酿了好久,这些画稿有统一的美术风格,但又让每个角色有自己的辨识度。”
“老四可以啊。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全是精华。”
“我就是隨便说说。”
“別谦虚。”何思源回道,“早知道有这玩意,我电脑都不买了。今天一天本来说打会魔兽,结果碰都没碰。”
陈东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人多热闹啊。今天还有其他专业的人跑过来了,我都认识了好几个。还有个你们川渝的老乡。”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口音跟你一模一样。”
何思源笑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还得是人多有意思。”
安静了几秒。
何思源又开口:“山海文化到底是个什么公司?怎么出的东西都这么有新意?你看阿宝那个设计,市面上没有一个能比的。《三国杀》又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这公司有点东西。”
“確实。”
陈东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般公司能把一个做好就不错了,他们跨类还能保证质量,这就不是运气了。”
“老板肯定不是一般人!”何思源篤定的说。
“可能是家里有钱,请的都是业內大佬。”
“我觉得不止。”
何思源越说越起劲:“肯定是有专业眼光的人。说不定还是个海归。你看阿宝那股的风格,国內之前根本没有。肯定是在国外待过,把国外那套设计思维带回来了。”
陈东嘶了一声:“有道理。而且今天《三国杀》的玩法,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之前天涯上就说设计师年纪不大。说不好就是人家老板自己设计的。”何思源说,“搞不好山海文化的老板就是个大学生,退学创业那种。”
“大学生?那得是什么神仙大学生。比尔盖茨啊?”
“比尔盖茨不就是大学生退学?”
“那是美国。国內你见过几个退学创业的?”
何思源被问住了,想了想又嘴硬:“我不都说了是海归吗?“
李俊躺在床上,听著黑暗中两个人在那一步步推测,离真相越来越近,又越猜越离谱。
高管、海归、退学创业。
他现在倒是有点紧张了。
“老三?“何思源突然点名,“你怎么不说话?你发小在那做兼职,你知道的比我们多吧?他们老板到底什么人?”
黑暗中李俊能感受到三道目光正看著他:“我发小就是个外围推广的,连公司都没进去过。他们老板什么样,他也没见过。”
何思源失望的说道:“没见过?真是可惜了。我还想著找他要个签名,以后肯定值钱。”
陈东一巴掌拍死只蚊子:“说起来,咱们不就是学这个的吗?工业设计,產品设计,视觉传达,都沾边。”
“所以我刚才就在想。”何思源把胳膊枕到脑后,“毕业之后要是能进这种公司就好了,以后讲出去都有面子。”
“你想得还挺远。”陈东笑道。
“不远。四年,转眼就过了。“何思源的语气难得正经。
“那你得先把游戏戒了。”陈东调侃道。
“滚。”
何思源咂了咂嘴,突然想到什么:“那他们公司还招不招人?兼职也行。你不是说你发小拿了几套让你帮忙推广吗,我可以不?”
“你不是要打魔兽吗?”
“魔兽可以先放一放。”
李俊笑了一声:“行,改天帮你问问。”
“还有我。“沈文博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
李俊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考研吗?怎么突然想兼职的事了?”
“我就是想如果能进去学习一下,对专业学习也有帮助。”
“那我改天帮你问问。”
“你不想去吗?”沈文博问道。
“我?”
李俊顿了顿,他都是老板了,还去兼职干嘛。
但这话现在还不能说,会破坏大家之间的关係。
这种情况前世没少见,他想让大家现在的友谊纯粹一点,还像前世的关係一样。
对李俊来说,他足够了解这三人,但对他们来说,认识李俊不过才半个月。
等到大家再熟一些,熟悉到不用在乎这些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我先看看他们下一个產品做得怎么样再决定。”
何思源笑了一声:“你还挺挑。人家还不一定要你呢。”
“那就更要挑一下了。万一进去了发现不过如此,多尷尬。”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已经进去了一样。“
李俊笑了笑没接话。
宿舍里也安静了几分钟。
何思源又开口了:“明天还玩不玩?“
“明天第一天上课。”沈文博提醒道。
“下课玩啊。又没人规定不能下课后玩。”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一切。
“507!几点了还不睡觉?明天第一天不上课了?”
四个人同时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