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2月,情况正在发生变化。
lisa今天早晨送咖啡进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魏晨和亚瑟·格兰特產生了分歧。
她看著狼狈为奸了一年多的一老一小,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魏晨和格兰特却觉得很正常,关於下一步怎么做,他们確实想得不太一样。
12月初,纳斯达克出现了反弹,格兰特的意思是这一波可能要过去了——美国人的傲慢,格兰特从心底认为,这个国家配得上最好的一切,他们已经经歷了苦难,现在,应该享福了。
但是魏晨不同意,虽然从12月3日开始,纳斯达克出现了持续五个交易日的连阳。
这是2001年9月以来首次突破200日均线,技术指標上具有重大意义——在这一周,指数盘中短暂突破了2,000点心理关口,达到了12月的最高点。
不过按照他的记忆,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年底了,需要来一波粉饰太平。
亚瑟·格兰特皱眉,“可是离圣诞节前只有三周,除非——“
“除非什么?“
格兰特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十二月的纽约,圣诞装饰已经掛满了第五大道,但在那些闪亮的装饰下面,是这个城市经歷过的最悲伤的一个秋天。
魏晨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格兰特身边。
“既然大家说不通,那我们去时代广场。“他说。
“什么?“
“去时代广场看《时代》。“
计程车在这条街之外停下。
魏晨和格兰特站在第47街的拐角处,这里平时是游客的海洋,但在今天的寒风中——人群反常地稀疏,没什么人有心情在霓虹灯下自拍。
有一个报摊在第46街和百老匯的交界处,一个胖乎乎的白人大叔站在报摊后面,戴著一顶红色的毛线帽,鼻子冻得通红。
魏晨走过去,拿起一份《时代》周刊。
最新一期,封面是一幅油画:一只鹰酱抓著一面美国国旗,背景是国会大厦穹顶。
大字標题:《the new american century》。
“这一期卖得很好。“报摊大叔说,语气里有一种古怪的骄傲,“每个人都想看看我们怎么打烂那些混蛋的,你们要不要买一本?4.50美元。“
魏晨买了,但他买的不是最新一期。
他翻了翻报摊下面的旧杂誌,找到了10月的那一期——封面是消防员在废墟中的那张照片。
“这本呢?“他问。
“旧杂誌?给1美元好了,没人买。“
魏晨买了两本,一本最新的,一本10月的。
亚瑟·格兰特站在旁边,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魏晨把两本杂誌並排放在一起。
10月封面:消防员在灰暗中奔跑,標题《the heroes》。
12月封面:鹰抓国旗在金色阳光中翱翔,標题《the new american century》。
“看到了吗?“魏晨问。
“看到什么?“
“恐惧!“魏晨指著10月封面——“然后是贪婪!“他指著12月封面。
格兰特盯著两本杂誌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想起上一次魏晨给他看《时代》的情形:那天,魏晨来到自己的办公室,从包里抽出一份杂誌,扔在桌上。
“最新一期,封面是消防员在双子塔的废墟中,標题:《the heroes》。“
lisa走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消防员的脸被灰尘覆盖,眼神坚毅,背景是扭曲的钢筋和漫天烟尘,那是9月11日后美国最有衝击力的一张照片。
“《时代》?怎么了?“lisa问。
“《时代》封面是华尔街最古老的神諭。“格兰特接过话,声音变得缓慢而沉重,“1987年黑色星期一前五天,《时代》封面是牛市无敌。2000年3月泡沫见顶前一周,《商业周刊》封面是新经济新规则。当大眾媒体把一种情绪推到极致——“
“极致过后就是反转。“魏晨说,“当《时代》歌颂英雄的时候,说明整个国家的恐慌和悲伤已经到了顶点。而顶点的另一边……“
格兰特记得自己看著那张杂誌封面看了很久。
没想到,一个月后,他们又看到了《时代》的封面,但是感觉已经完全不同。
格兰特懂了。
“从恐惧到贪婪,就像情绪的钟摆。“他说,“10月人们都在恐惧——恐惧到了卖掉所有东西救命。现在12月了,所有人都在贪婪——为的是阿富汗战爭带来的利润。而情绪的钟摆从恐惧摆向贪婪的过程中——“
“就是收割的机会!“魏晨说,“格兰特先生,你觉得在这次灾难中,受损最严重的是谁?华尔街那些大佬?还是普通民眾?“
“当然是普通民眾!”
“你確定?“
格兰特笑了,“当然確定,我可不是那些人!但是华尔街的人不会这么认为!所以——”
“所以什么?”魏晨看著他笑。
“所以他们为了给自己回血,会毫不犹豫地挥起镰刀!”
魏晨把两本杂誌叠在一起,塞进格兰特的包里,他说,
“我不知道往后纳斯达克会怎么走,但我知道一件事——当《时代》从恐惧转向贪婪的时候,有人已经走在了前面。我们要做的——“
“是跟上。“
“是不掉队!“魏晨纠正他,“因为最后一个上船的人,会第一个被淹死。“
格兰特开始哈哈大笑,那是911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声。
报摊大叔奇怪地看著这两个疯子——一个五十七岁的英国人,一个十五岁的亚洲少年,站在时代广场的寒风中对著两本杂誌大笑。
“你们买不买?“他问,“不买別挡著我做生意。“
魏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20美元的钞票,放在报摊上。
“两本杂誌,5.50。“大叔找零。
“不用找了。“魏晨说,“剩下的,买你明天所有的《华尔街日报》,我要看看年终的分析师预测——“
他顿了顿。
“——然后反著做。“
魏晨和格兰特回到办公室,lisa偷偷去瞧他们的脸色,没看出什么。
“还是纳指期货?”格兰特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拿起那根雪茄放手指间,问道。
“没错,”魏晨点头,“从2000点开始,做空,一万张!”
lisa已经彻底放弃了和他掰头,乾脆利索地操作下单。
不过她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次你看到多少点?”
魏晨又开始在前世的记忆力了搜索,但是印象很模糊,他想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但是也不能持有太久,魏晨对2002年还有別的打算。
最终,他只好说:“现在只能確定到9月,具体情况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