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摩挲著杯壁。
莲池上清气涌动,水面倒映著三清的身影,太清淡然,元始端正,通天锋芒內敛。
三人如今坐在一起,仍是同源一体的盘古三清,但是玄衡知道,日后三人各自传下道统以后,门人弟子越来越多,气运牵扯越来越复杂,日后若是再想像现在一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论道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玄衡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大兄,二兄,三兄,三位兄长都是盘古元神所化,又同为玄门正宗,而且三位兄长所修的大道也各不相同,所以我觉得日后若是传下道统后,你们之间有分歧也是正常的。”
元始听到这,看向玄衡开口问道:“四弟,你想说什么?”
玄衡直接迎上了元始的目光,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到道统不同可以分开,教义不同也可以辩论,但是绝对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將三清同源这件事情压过去,甚至最后落得个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的下场。”
太清和通天同时抬头看向玄衡。
通天最先忍不住,道:“四弟,你是不是有些担心过头了,我们几兄弟怎么会因为教义不同,道统不合而演变到兄弟反目,手足相残呢。”
玄衡摇了摇头继续道:“一教若立,门人弟子便会越来越多,弟子一多,就会有高下之爭,气运之爭,也会有人拿师门的名义去压別人,到那时,三位兄长觉得自己还能够保证道心清明,顾全大局?而不是听自己弟子的一面之言,而.....”
玄衡没有继续说下去,三清也不是傻子,他后边的话虽然没说,但三清知道,他们一定能懂。
元始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是担心我们日后会因为弟子之爭而牵扯到我们兄弟情谊?”
玄衡点了点头:“有这个担心。”
通天轻笑一声开口道:“四弟你如今可是想的够远的,连弟子之爭都想到了。”
玄衡也笑了笑。
“三兄若觉得我多嘴,就当我没说。”
通天摆了摆手。
“没说你错。”
元始看了通天一眼,又看向玄衡。
“门下弟子若是仗势欺人,自该管束。”
玄衡道:“二兄重规矩,自然会管束门下,只是將来三位兄长各自道统不同,收徒標准也不同,二兄看重根脚和心性,三兄更愿意给洪荒万灵一条路,这两条路本就容易起爭执。”
通天看向元始。
“二兄,四弟说的也对。”
元始听到这,皱著眉头开口道:“我从未说过万灵不能接受教化。”
通天当即反驳道:“我也没说过二兄不让他们求道,只是二兄你的收徒標准太高。”
这一点通天早在元始收云中子还有南极仙翁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这两位都是福德深厚,根脚极高的人物。
元始淡淡道:“求道不是儿戏,根脚不足,心性不定,若是强行入道,害人害己。”
通天收起笑意。“可若因为根脚不足便断了机会,许多生灵一辈子也碰不到大道门槛。”
隨著通天这句话落下,莲池旁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孔宣和六耳站在旁边,看著快要吵起来的元始和通天,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玄衡看著这一幕,觉得这並不是坏事,现在说出来,总比日后门人弟子把矛盾堆成大势,要好得多。
沉默了一会后,太清终於开口说话。
“所修大道不同,那便各修其道。”
元始和通天不约而同地同时看向他。
太清声音很平静。
“吾等三人,同源而生,各悟其道,若是日后真有教化之机缘,也绝无可能成立一模一样的道统。”
他隨后看向元始。
“元始重根基,重秩序,门下自然该守礼法,明尊卑,阐天理。”
元始十分认同太清的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隨后太清又看向通天。
“通天重视生机,重视眾生命运中的一线机会,若是立教,自然更看重一线生机,不会特別看重根脚。”
通天也是点了点头,认同了太清的说法。
最后太清转头看向玄衡。
“四弟所担心的,不在道统分歧,而在立教之后,我们会被本教气运裹挟,而最终手足相残。”
玄衡当即拱手道:“大兄看得透彻。”
听完太清的话,玄衡在心中疯狂地给太清竖大拇指。
太清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灵茶,开口道:
“那我们今日就定一个兄弟之约,咱们四人要记住今日所说。”
听到太清的话,元始和通天都神色一正。
隨后太清缓缓开口道:“三清可各开道统,可辩道义,可爭气运。”
他说到这里,语气仍旧平淡,可莲池上空方才还在翻涌的清气却无声停住。
“但三清同源,不可因道统不合,门人之爭,坏兄弟之情。”
元始沉默片刻,开口道:“若日后我门下弟子失礼,我自会约束。”
通天也道:“若我门下弟子惹事,我也会管。”
元始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
通天听到元始的话,轻笑一声,环臂说道:“二兄放心,我还没有糊涂呢。”
玄衡听到这里,心里鬆了一口气,对於三清来说,今日在莲池旁立下的誓言,分量可不轻。
太清放下茶盏,看向崑崙之外。
“人族初生,確实適合承载教化。”
元始道:“弱小,空白,需要传承。这样的族群若能明大道,日后未必不能在洪荒立足。”
通天看向远处云海。
“他们既然弱,便更需要一条路。若没有人教他们,怕是连怎么活下去都难。”
玄衡没有接话,三清已经不再需要他的提醒了。
太清身上,太清仙光缓缓流转,浑身气息越发淡远。
元始周身玉清仙光沉凝下来,像一座无形高山压在道心深处。
通天身后的青萍剑轻轻一响,剑音清越,却多了一分从前少见的包容。
莲池水面无声泛起涟漪,三道鸿蒙紫气在三清身上各自浮现一瞬,又很快隱入元神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太清缓缓起身。
“此次论道,收穫颇丰,我需闭关一段岁月。”
元始点了点头,也道:“我也该静心参悟一番。”
通天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来这次闭关不会太短。”
他说著,回头看向玄衡。
“四弟,你刚破准圣,也別急著再炼孔宣身上的业力。先把自己的道树稳住。”
元始冷哼一声。
“这话倒像句正经话。”
通天笑了笑。
“二兄,我正经起来也很可靠。”
元始没理他,只看向玄衡。
“孔宣每百年可入莲池梳理一次,但你每千年最多炼一缕火煞业力,此规矩不可改。”
玄衡拱手。
“我记下了。”
太清最后看了他一眼。
“四弟,修行当守本心,不要被业力污染你的道心。”
玄衡点头。
“大兄放心,我心中有数。”
三清各自化作清光离去。
莲池旁只剩玄衡,孔宣和六耳。
六耳憋了好一会儿,终於小声开口:“师尊,三位师伯是不是快要突破了?”
玄衡看向崑崙三峰。
山云缓缓流动,三峰之上各有清气升腾。
“还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