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璇璣盘】。
太微道宫镇宗法宝之一,不主杀伐,专攻推演。
盘面以冷玉为底,透著清光,上刻星轨、方位、阵纹、气机四重刻度。
阵纹各自流转,互不干涉,又在特定节点重叠,化作专属於阵修的演算图谱。
沈听澜將阵盘平放石台,十指按压盘缘,灵力平稳注入。
四层刻度齐齐亮起。
星轨幽蓝,方位淡金,阵纹泛绿,气机层层堆叠,勾勒出一幅实时更新的灵脉走势图。
沈听澜先是盯著之前標註的三处红点看了一会儿。
分別是东崖、南渠、西阵眼。
“如果这三个反噬点都是诱饵……”
她喃喃自语道,指尖飞速拨动阵纹,將三处数据重叠对比。
“那就不能看血纹最重的地方,得找那些被人掩盖的死角。”
阵盘上的图谱开始刷新。
东崖的血纹呈现出十六道,南渠十四道,西阵眼十二道。
这梯度太均匀,间距如同尺子量过。
跟小学生做的找规律题目没啥区別,就差把“我是诱饵”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沈听澜眼神一凛,直接调出方位层,地毯式扫描镇脉井周边所有的气机。
废弃通道也会有地脉余温,读数不可能绝对归零。
除非有人做贼心虚,把痕跡颳得一乾二净。
她那纤细的手指翩翩起舞,最后点在上面,像是舞者行了谢幕礼。
分坛西北角,那道旧的排浊暗渠。
阵盘显示,此地的气机读数是......
【零】。
完全是一片空白。
像雪地上的脚印被人拿扫把抹平,乾净得反而让人细思极恐。
沈听澜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整个人进入了学霸解题的狂热状態。
周围的人对她来说,直接成了空气。
“有点东西。”陈诺在一旁静静看著,心中生出几分钦佩。
这阵法天才的脑子,確实转得快。
秦牧衡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从容上前,笑容依然温润如水,自带一股为他人考虑的茶香。
“沈道友,这条暗渠荒废多年,连分坛地图上都快找不到了。”
他瞥了眼阵盘,语调不急不缓。
“现在调人去查,只会分散主力防线。那三处反噬才是重中之重,稳妥点好。”
在场几人都看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番话术滴水不漏,表面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听澜连头都没抬。
“安静。”
就两个字。
秦牧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像面具直接裂开了一道缝。
天元修仙界谁不知道秦公子喜欢沈听澜?
送礼、蹭会、背诵语录,舔狗能做的一切都拉满了。
可沈听澜这大直女,给他的反馈永远只有公事公办的敷衍。
今天这当眾一句“安静”,直接把秦牧衡的体面按在地上摩擦。
秦牧衡闭了嘴,退后半步。
硬了,拳头硬了。
角落里的书生闻人述抬头瞥了一眼,下笔如飞,估计把秦公子的黑歷史全记上了。
推演结束,沈听澜直接把阵盘推到陈诺面前。
她指著代表暗渠的灰线,语气带著少见的期待:“你说的死角,是不是这里?”
为了看清盘面,她整个人自然而然地倾向陈诺,肩膀贴上他的袖口,吐息洒在陈诺的脖颈上。
大直女没有任何曖昧的自觉,她只是觉得找到了同频的解题搭子。
陈诺仍然是本质萧楚男,只好低头看著阵盘,声音强装镇定。
“沈道友有所不知,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就叫灯下黑。”
沈听澜郑重点头,看来是乖乖记下了。
话音刚落,陈诺的识海里突然灌进一阵冷风。
“她离你太近了。”
陈诺愣了半秒:“……沈听澜在看阵盘啊。”
“看阵盘需要贴到你身上?”林锦弦语气平淡,但就是酸味冲天。
陈诺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弦宝,咱们都是女孩子呀,没关係的。”
识海里安静了半晌。
“我只是提醒你,”林锦弦强行挽尊,声音更冷了:“別隨便招惹一些奇怪的女人。”
陈诺故意打趣道:“哦?原来是在担心我?”
“我是为了我自己!”女魔头咬牙切齿地哼唧道。
“等你沉睡了,我才不想跟她打交道。”
憋了两秒,她又气鼓鼓地补了一刀:“这种女人,最麻烦。”
陈诺躲在兜帽里压住嘴角。
还在死鸭子嘴硬,这波傲娇吃醋属实是把反差萌拉满了。
在他身边,沈听澜直起身子,一秒切回公事模式。
“暗渠读数为零,绝对有问题,我必须去实地覆核。”
她冷冷盯著严守心,眼神毫不退让。
旁边心虚的罗敬山急了。
他下意识跳出来,粗著嗓门阻拦:“沈道友,那地方年久失修,贸然挖开万一伤了阵基……”
“没问题怕什么查?”
一道不满的男声直接打断施法。
邵奇抱臂靠著帐柱,眼神像刀子一样飞过去。
少宗主冷笑一声:“除非罗执事觉得,那破地方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波啊,这波叫精准踩雷。
罗敬山顿时感觉尿意上涌,冷汗直冒。
秦牧衡见势不妙,赶紧出面和稀泥:“少宗主言重了,罗师兄也只是为了防线……”
“请不要打断推演。”
沈听澜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甩出冰冷的一句,彻底把秦牧衡晾在了原地。
严守心目光扫过全场,一锤定音。
“律法司与太微道宫主导旧渠覆核,琅琊宗封锁外围,任何人不得擅入。”
贺知锋火气压不住,当场拔出半截飞剑。
“还查什么?血莲教的脏东西都糊脸上了,直接让我一剑杀穿过去不就行了!”
“玄霄剑阁负责东崖外围警戒。”严守心面无表情地命令,多一个字都欠奉。
“哼!”贺知锋装逼不成,把剑往鞘里重重一拍,黑著脸转过身去。
旁边,闻人述的笔桿子都快抡冒烟了。
陈诺悄悄瞄了一眼,好傢伙,最新一行记著:
【清灯客疑破血莲计,太微宫助力核旧渠。】
如此速度下呈现的字跡却异常端正,入木三分。
林锦弦冷哼一声,在识海中鄙夷道:“其实那个拿笔的,也不是什么好好先生。”
“是啊。”陈诺收回目光,在识海搭腔:“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剑,是键盘……哦不,是笔桿子。白纸黑字一落档,神仙来了也洗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