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范支,还不是几十年后,名望为整个益州所知的天师道一方首领。
对他现在而言,並不是提出自己的治世见解,而是如何保全自己家族。
哪怕他们家族是因为造反,迁徙到了此地,范支也无法当著所有乡人和家人的面拒绝刘璿的徵辟。
“不错,正是如此!”范支向自己父亲道,回头,看向刘璿,恭敬伏拜道:“臣范支,拜见殿下。”
徐、谢、范等老人,纷纷露出笑意,他们可算熬出来了,有了太子背书,日后本地的官吏还怎么好歧视他们。
刘璿虽然知晓范支並不全心归顺,心中肯定有疑虑想法,但这不重要。
当下时代就是如此。
当年孙策杀吴郡陆氏半个家族,陆逊不也屁顛屁顛为孙权效力,只要家族还在治下,就由不得他范支。
伸手扶起范支,刘璿笑道:“今日,孤就和卿彻夜畅谈,如何?”
不等范支回应,刘璿又回头,面色一肃,看向蒋显,喝道:“你马上带人出山,莫要让本地都尉不知情况,伤了本地百姓,若伤一人,便是你的罪责。”
“再有,找到本地都尉之后,立刻让他准备清剿汶山郡蛮夷之事,若本地兵丁不足,也可使人告知汶山郡,两地合力,定要把藏在山间的蛮夷都清剿出来。”
“我大汉服从徭役、兵役的百姓,比蛮夷贵重一百倍!”
“最后,你在警告本地三老等人,不可再歧视涪陵来人,眾人尽皆改过,也是我大汉赤子!”
一道道命令下来,完全说到了眾人心坎,刘璿甚至连都尉上山可能因误判伤人都顾及到,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多谢殿下。”
“多谢殿下。”
……
徐、谢、范等老者纷纷叩首。
范支也伏拜在地,心下安慰自己,这样或许也不错,至少家族暂时获得了安稳。
“唯。”蒋显应声离开。
刘璿被眾人簇拥进入长生观,不一会儿,山中有人送来酒肉等食物,刘璿又不顾身份,亲自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了百姓中的老者。
自己吃起百姓吃的酱菜、糙米。
期间,谈笑自若,毫不戒备,用后世的话,和人民群眾打成了一片。
等到傍晚,蒋显归来的同时,当地都尉也带著兵马过来,要求范、谢等家族出部曲、嚮导助战,同时供给一定军粮,这些人自然尽皆应下。
刘璿本来也想去凑凑热闹,可最后还是作罢了,不能再冒险了。
一天下来,看似閒庭信步,其实,他心底也怕。
夜间。
长生观比成都可冷得多,风吹来,竟有刺骨之感。
静謐的主殿之中,刘璿和范支对面而坐,刘璿披著百姓送来的皮毛衣服,徐徐开口:“卿现为天师道祭酒,可是天师道中的高层?若要到天师?需要什么助力?”
范支一惊,忙道:“殿下不知,天师乃张道陵子孙独传,其他人皆不能成。臣为祭酒,其上还有治头大祭酒,再上才是天师。”
顿了顿,范支又解释了一番,按照刘璿自己的理解,大约是天师为最高首领,治头大祭酒为地区首领,祭酒为小地方主官,鬼卒为骨干,道民就是普通信眾。
其中祭酒的职责也不同,还有负责教书的,比如马超投靠张鲁时期,被封了一个都讲祭酒。
刘璿心道,难道这就是后世龙虎山的张家?想了想,问道:“元寿可愿意为天师?”
范支登时睁大双眼,摇头道:“不行,不行!吾非张家子。”
刘璿道:“你非愚笨之人,难道不知我为何而来?现在张鲁子孙都在北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范支自己就是为了利用天师道凝聚家族部曲从而信奉,岂会到了此刻猜不出刘璿用意,面色一肃,沉吟道:“殿下若想用天师道,张家子確实是个隱患……”
见范支还在分析,刘璿直言道:“天师道不能成为太平道,必须管控,张家去了北地,那便需要一名新的天师,一个宗教,代代相传,非朝廷之福!”
“我有一论,你且听。”
整理了一下措辞,刘璿继续道:“张道陵乃张良之后,受天教化,创建天师道,本是为了保护大汉江山,但不肖子孙张鲁背弃了汉家皇帝,不仅割据一方,还投靠了逆贼曹操,所以当剥夺其天师的地位。”
“天师道该有一次改良,向朝廷靠拢,为百姓解惑,而不是独传某一家。”
范支不比从前,他现在真信了天师道,但非说对张道陵的子孙有多大尊重也不见得,但这么多年过去,天师为张家独有,已深入人心。
“殿下,极难,极难,若此论一出,天师道恐怕不能为殿下效力,还会分崩离析!”范支急声道。
刘璿一笑:“我自然知晓极难,循序渐进可乎?先传张道陵为汉家创立天师道,正本清源,明祖天师的真意,而后一步步把天师道和张家分离开来。”
主殿中木柴燃烧,偶尔噼啪作响,火光摇曳,映著刘璿侧脸,看上竟有半阴半阳之神祗威严。
范支看著刘璿,不觉一怔,此人当真是成都那位太子?
怎么和传言中的平庸之人相比,好似换了一个?
深入叛民之地,只身入长生观,察本地百姓冤屈,以利益逼迫他降服,现又对宗教提出谋划,此非大勇大智之人何也?
“殿下心意,臣大约了解,当尽力而为,不论其他,先让天师道为朝廷效力。”范支感慨道。
刘璿也不指望范支马上心服,笑了笑:“今已晚,且睡下,明日再说。”
“唯!”范支应下。
一夜无话。
次日,刘璿还未清醒,忽然外面传来声音:“臣黄门侍郎霍弋拜见殿下。”
原来昨日刘璿青城山附近,本地都尉不得不派人送消息给成都,因为太子只有五十多人去了叛民之地,还不许他们陪同。哪怕叛民经过了整治,但他岂能不怕?
消息传回成都,举城譁然,刘禪也嚇得不轻,他出游到过都江堰,但从未来过青城山,因他深知此地险恶。
马上派出虎賁中郎督赵统,带领禁军过来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