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璿讚赏地看了一眼范支,笑道:“想不到卿这般勤勉,辛劳了。”
范支面无异色,心中感慨,既然进了东宫,哪怕不为自己,只为族人,他都得尽心做事,施礼道:“多谢殿下夸讚。”
刘璿頷首一笑,目光再看眾人,收敛笑意,再道:“孤用宗教笼络百姓,有取诈之嫌,可若非情势,孤为何如此?”顿了顿,又道:“一旦北伐,劳役,兵役叠加,几如杀人,孤想除了用宗教慰藉百姓之心外,还需切实东西给与回应。”
眾人闻言,不觉瞪大眼睛。
难道刘璿还要给百姓赏赐?
可拿什么赏赐?
正在思虑,忽然门外传侍卫通传声音:“殿下,大司农孟光前来拜见,人已到门外。”
刘璿立刻起身,快步走出,不等到前殿门外,就见一名老者大步走来。
老者看到刘璿,又改趋步缓行,边走边施礼:“臣见过殿下。”
“臣听说殿下昨日就返回了成都,今早再也无法按捺心中情绪,特意前来拜访,请殿下勿要怪罪。”
刘璿哈哈大笑,走下台阶,握住孟光的双手,笑道:“孟公能来,孤欣喜至极,怎会见怪?”
不得不说,哪怕年过九十,孟光仍旧步伐矫健,声音洪亮,看不出老態。
孟光闻言,也是哈哈大笑。
刘璿拉著孟光的手,请入殿中,李譔也让出了东侧首位,毕竟大司农是九卿之一。
眾人重新落座,孟光问道:“不知殿下再和诸位討论何事?”
刘璿看了一眼张郁。
张郁立刻起身,拿著记录的文书,走过去,交给孟光:“此为会议纪要,请大司农阅览。”
孟光拿过文书,目光扫过,忽地,一拍案桌,高声道:“殿下原来思虑如此之深,可恨某些目浅识短的庸人,竟责难殿下!”
刘璿在东宫,外面的风声自然传不进来,可在东宫之外,许多人都在討论刘璿从二月十日开始的种种做为。
上表直言,北国十年后就可兵临成都,听得谁人不怕?但此乃朝廷大政,且怕引起恐慌,未传入民间。
但刘璿去青城山徵辟逆民,百姓所见,自然引起了更大的波澜,不仅士人官员在议论,就连百姓也参与其中。
现在了解了刘璿的想法,孟光也极为认可,百姓生活本就困苦,如果开启北伐,劳役、兵役都会加重,那时有了宗教托底,倒也能给百姓少许安慰。
想著,孟光又看了一眼陌生面孔,笑道:“范家郎,殿下为你深入危险之地,成都非议甚多,你若不能做出功业,殿下名望也会受损,勉之,勉之。”
范支起身施礼:“多谢大司农教诲,仆定不让殿下威名受损。”
孟光看范支面容清瘦,目光精利,頷首一笑,再看刘璿:“殿下刚才在说要给百姓切实东西,不知是指什么?”
刘璿自从走出第一步上表后,便时刻思考,如何能提高蜀汉国力。
从歷史看,蜀汉灭亡的根本,还是国力太差,稍有一点內耗,便让人心离散,一次败北,就让人心厌战。
如何提高国力,除了安抚民心,给人以信心、寄託外,那边是提升百姓的生活质量。
可他不可能下发收缴上来的粮食和钱財,因为这都要用作北伐。
所以,只能在百姓手中,让他们自己提升。
“民心之事,孤已有论,教导忠义,辅佐宗教,民力之事,孤以为当从百姓的粮食入手,毕竟,人以食为天。故而,孤想更改农具,种植之法,提升种植效率,以及稻米產出,如此,百姓丰收,朝廷也可多购军粮。”刘璿面对眾人,侃侃而谈。
孟光刚才看过纪要,也以为刘璿要减免赋税,但这不是和北伐的目標相悖?
现在听到答案,脸色微微一顿,颇有些感慨:“殿下爱民之心,臣也佩服,可这些事情,哪容易做的?臣为大司农,都不敢说精通农事,何况殿下?”
大司农的职责便是保管国家钱粮,同时发放俸禄,调拨军粮。
对於农事,孟光还是有一些发言权。
刘璿这下有点不知如何开口,曲辕犁、堆肥等技术,他知道一些,可若是直接说出来,也十分突兀,他好骑射,可没有好耕种,沉吟片刻,认真道:“孤也不知,但做了就知道了,否则,北伐粮食不足,百姓粮食不足。”
目光看向李譔:“李师,这便是咱师徒第一个任务,若能有所改良,你我师徒必然名垂后世。”
李譔想不到刘璿如此“脚踏实地”,不论如何排兵布阵,先想著种植粮食,高声道:“臣一定竭力而为,与殿下做出惠及万民的器具。”
眾人见刘璿做事如此谨慎,都是心悦诚服。
就连范支看著刘璿,目光也流露出敬仰之色,哪怕刘璿有逼迫他来的嫌疑,也有利用百姓的嫌疑,但能想到百姓疾苦,也不失为一名仁义之主。
……
討论过后,刘璿中午在东宫稍作休憩,下午,带李譔等人来到了城外。
得益於都江堰,成都城外,密密麻麻的良田分散如星辰。
二月又是耕种时节,二月初,“刘璿”还代刘禪主持了亲蚕礼,籍田礼刘禪亲自主持,“刘璿”也全程参与。
眼前的土地,非是別家,乃李譔自家所有。
僕人、奴客正在田中耕作,两头牛,两个人,一条长长的木桿拉著犁具。
刘璿煞有介事的让人把一台犁具放在面前,绕著犁具前后观察,又看田中的忙碌景象,指著上面长长的木桿问道:“李师你看,这地方是否可以弯曲?减少重量,便与操作?”
李譔皱眉道:“或会减轻重量,但如何便利操作?”
刘璿心中暗恨,自己为什么不精通曲辕犁的製作?只记得大体形制,却不明白其中道理,不过还是掰扯道:“你看此处,或可让犁头上下调节……”
这是刘璿仅知道的一点曲辕犁知识了,曲辕犁可以调节高度。
李譔望著眼前犁具,上下打量,忽地惊叫:“臣想到了!”
……
就在刘璿和李譔商討改进犁具时,宫中的刘禪也得知了刘璿的种种作为。
“他到底意欲何为?”刘禪晕乎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