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傢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赵承安在心中暗骂。
这道熟悉的目光正是之前刺杀原主的那名刺客。现在再次出现,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提心弔胆起来。
之前一段时间里,赵承安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太学。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一门心思地在为古训课的小考做准备。即便偶尔下山购买必要的生活物品和灵石残片,也是匆匆返回。这件事情他都快拋到脑后了,没想到这时候刺客再次现身。
赵承安现在的修行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並没有发生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依旧处在普通人的范畴当中。別说是宗师,即便是小武这样的普通武师,赵承安也不是对手。如果对方当真要暴起伤人,他恐怕没有多少反抗之力。
“走大路,速度稍微快一点。”赵承安压低声音开口。
小武察觉到赵承安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但是並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扬起马鞭,驾驭著马车继续向前。
马车沿著宽阔的官道行驶,登上苍梧山,逐渐靠近太学。周围的人流变得繁华起来。而马车外那一道阴冷的视线则越来越远,最后像是凭空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马车里,赵承安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看来太学这一张虎皮確实有用。但赵承安隨即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太学里面。
太学里面的花费並不小。如果没有足够的银两,迟早会被赶出去。而他现在手头的余钱,顶多只能再坚持一个月。
如果到时候被赶出太学……
刚才消失的视线似乎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赵承安面色阴沉,手指隨著马车的顛簸在膝盖上轻微晃动。
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刚刚才从毒印的威胁当中挣扎著活下来,结果又要面对这样的危机。
偏偏现在没有什么特別好的解决办法。赵承安觉得这把开局当真是有些艰难。
……
午餐时间,太学食堂。
太学里面的食物虽然以清淡为主,但也分为三六九等。
第一等是精美的药膳,第二等是荤素搭配的精致小炒。到了第三等,就只剩下白菜豆腐和粗粮馒头。
虽然也能填饱肚子,但实在缺乏油水。长期吃这些东西,肯定会营养不良。
不过赵承安这些天日日修行,对食物的需求倒是没有以往那么大。而且小武时不时还能从后山上打些野味,抓些鱼虾之类的东西回来加餐。
除开烹飪的手法確实不怎么样之外,倒也没什么別的影响。
饭刚吃了一半,一阵熟悉的公鸭嗓再次传来。
郭游带著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赵承安的桌前。
他先是探头探脑地朝著赵承安的碗里看了一眼,而后便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堂堂大胤国的三皇子,怎么就吃这些猪食一样的东西?”
“怕不是边关沦陷,国將不国,你在太学里面待不下去,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吧。”
郭游的脸上满是畅快。
那一天在藏经阁被当眾羞辱,他不敢去找项云渊的麻烦,现在只能把气撒在赵承安身上。今天总算是被他逮到了机会。
然而笑著笑著,郭游就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赵承安的双目笼罩在额前的阴影当中,此时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冷冷地盯著他。
而站在另一旁的小武也蹙起眉头。他身上的肌肉像是钢筋一样一寸寸地拧紧,骨节发出一连串嘎嘣嘎嘣的脆响。
郭游一下就被两人的阵势给嚇到了。
尤其是赵承安。
在郭游的记忆里,赵承安之前身上一直带著一股病懨懨的虚弱感。但现在,他身姿挺拔,肩膀似乎都宽阔了一圈。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却给他一种雄山屹立般的压迫感。
这让郭游一下进退两难,脸上的笑容也僵硬起来。
赵承安忽然笑了起来。
“你刚才说我马上就要从太学当中离开。”
“那你猜,我敢不敢在临走前揍你一顿,甚至偷偷把你给宰了?”
赵承安脸上带著笑容,但声音当中满是寒意。
在配上身旁小武仿若要吃人般的目光,郭游脸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別,別,大家都是同学,我就只是开个玩笑,顺便来关心一下你。”郭游结结巴巴的开口,脸上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还不赶紧滚!”赵承安低声道。
郭游慌张地转过身,跑开的时候脚步踉蹌,还差点撞上一个迎面走来的俊秀少女。
女孩儿剑眉星目,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衣,一只手里还提著一把坠著红缨的宝剑。看上去就像是行走江湖的女侠一样。
正是陈蘅。
……
赵承安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继续乾饭。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陈蘅並没有回答他的话。她走到桌前,將一个掛在腰带上的精致荷包取了下来,轻轻放在赵承安的面前。
“这个给你。”
赵承安放下筷子,拆开荷包看了一眼,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里面赫然装著一些金叶子,还有几样名贵的珠宝。粗略扫一眼,几千两银子估计是有的。
赵承安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
“给我这些东西做什么?”
陈蘅语气平静地解释道:“大胤运输补给的队伍迟迟没有到来。这些东西我在学校里面也用不上,就留给你好了。”
赵承安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这女人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而且两人在食堂里的互动,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赵承安以前当舔狗的事情,在太学里面虽然不说人尽皆知,但也大差不差。
陈蘅迎著周围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我能来到太学,是因为大胤皇室给的名额。这是我欠下的因果。”
“我现在能够做的事情不多。但是……”
陈蘅略作停顿,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如果大胤当真遭遇什么不测,你没办法回去。那么我可以向太学申请一个清閒的岗位,让你能够留在这里,平平安安地渡过余生。”
赵承安能清晰地听出陈蘅语气里的那份疏离感。
好似两人已经身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脸上忽然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將荷包仔细揣进怀里。
“谢谢。”
陈蘅微微頷首。
“多加保重。”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白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明亮的阳光当中。
……
一晃眼,又是几天的时间过去了。
赵承安坐在竹楼里,將一块完整的灵石放进乾坤鼎,而后把两块新买来的灵石残片重新投入其中,开始新一轮的合成。
过了这么多天,赵承安已经快把小考的事情放下了。
他猜测,可能是自己修行的时间太短,没能通过太学的测试。也可能是因为一些別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不过无论如何,通过这一系列的猜想和验证,赵承安已经百分百地確定,这个世界上的確有著修仙者存在。
而且太学很可能就是培育和筛选这类人才的机构。
这里面肯定有接触到正统修仙秘法的渠道。只要能够想办法留下来,总归是能够找到那条路的。
实在不行只能先习武,然后再冒险去黑风谷里闯一闯了。
赵承安深吸一口气,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动身前往学堂。
今天依旧是一节古训课。
悠扬的钟声响起之后,沈砚山胳膊下面夹著一本线装古书,这才施施然地走进学堂。
今天讲课的內容是《清虚古训》。
沈砚山先是详细讲解了其中经文的意思,然后便开始领著眾人朗诵。
赵承安张开嘴,跟著人群一起诵读。
那种仿若胸腔和內臟跟著声音一同震颤的奇妙感觉再次传来。
因为这段时间的日夜修行,他的体內已经积攒了一点微弱的灵气。所以相比上次,这种共鸣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和强烈。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朗诵的声音缓缓停止。
赵承安还沉浸在那种玄妙的韵味当中,闭著眼睛仔细体悟,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回过神来。
等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
他忽然发现,自己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苍老的人影。
那人影手里攥著一本古书,正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正是祭酒沈砚山。
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赵承安忽然有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一时激动之下,心臟都仿佛停止跳动。
片刻后……
无比清晰的心跳声迴荡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