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大门向內推开,阳光倾泻而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影站在门外。
与太学里其他学子喜欢穿儒雅长衫不同,这人身上穿著一袭暗金色的束腰劲装,衣服的领口和袖口上还用金线绣著西楚皇室特有的“吞天兽”图腾,显得极有侵略性。
这人正是西楚太子项云渊。
此时双手环抱在胸前,正用一种戏謔的眼神看向他,旁边还带著两个獐头鼠目的跟班。
『这里还有校园霸凌?』
赵承安根本没兴趣和他们玩这些小孩儿过家家的游戏。
“滚开。”他冷冷说了一句,迈步就想从几人身边绕过去。
一条乾瘦的手臂横空伸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太子殿下在和你说话,你耳朵聋了,没听到吗?”
拦路的人身材干瘦,下巴尖削,生著一双三角眼,模样十分贼眉鼠眼。
赵承安脑海中迅速闪过原主的记忆,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北魏皇子,郭游。
这小子以前被北魏送到大胤当过几年质子,整天跟在原主屁股后面阿諛奉承。
后来大胤王朝接连遭遇几场天灾,加上边关战事吃紧,国力日渐衰弱。郭游见势不妙,便像条闻到肉味的野狗一样,转头跑到了西楚太子的麾下。
以前大胤的国力和西楚还能分庭抗礼。
但现在大胤遭遇天灾战乱,而西楚却兵强马壮,武风彪悍,已经隱隱有了七国第一的架势。
不过那些都是朝堂上的事。
赵承安很清楚太学的底蕴深厚,料定这些人肯定不敢在这里轻举妄动。
此时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挑衅,尤其是看著郭游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
赵承安顿时停下脚步,冷笑道:
“我还以为是哪里跑来的哈巴狗在乱吠,原来是你啊。”
“怎么,这是觉得自己抱上新主子的大腿了,所以急著跳出来摇尾巴表忠心?”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到了哪里都是这副奴才习性。”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郭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个巴掌。
他被骂得狗血淋头,偏偏这些话句句戳中他的痛处,让他连一句反驳的藉口都找不到。
他气急败坏地伸出手指,指著赵承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
“別以为现在的大胤还是以前那个天下共主的大胤,等你们国破家亡的那天,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猖狂!”
郭游唾沫横飞,还想再放几句狠话。
但赵承安时间宝贵,已经懒得听他在这里犬吠。
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一鼓。
“呸!”
一口浓痰精准无误地啐到了郭游刚刚张开的嘴里。
郭游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乾呕的声音,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
奇耻大辱!
这他妈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原本因为酒色掏空身体而发黄的脸色,此时居然肉眼可见的涨红,看上去倒是健康了许多。
“好狗不挡道,怎么,你还想在藏经阁里动手打人不成?”
赵承安看著郭游那副马上就要武则天守寡——失去李治(理智)的模样,脸上顿时露出警惕的神色,脚下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深吸一口气。
因为牵动胸前的伤口,赵承安面色唰的一下惨白。
他顺势捂住胸口,脚下步伐变得凌乱踉蹌,脸上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同时扯开嗓子开始大喊,“太学圣地,你居然真的敢动手打人!我一定要上稟夫子!”
赵承安捂著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配上那副摇摇欲坠的身形,活脱脱一个正在遭受霸凌的受害者形象。
藏经阁里原本安静看书的学子们听到动静,纷纷將目光投向了大门处。
就连坐在角落里,一个正在整理书简的中年男人,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著眉头抬起头来。
刚才还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浑不在意的项云渊不知道注意到什么,忽然变了脸色。他二话不说,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郭游的脸上。
项云渊压低声音,怒骂道,“混帐东西,还不赶快和殿下道歉。”
郭游捂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我,我……你……”
臣等正欲死战,殿下为何先降?
他脸上的表情委屈极了,浑身都在哆嗦。
巨大的屈辱、不解、愤怒,此时挤满了他的脑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时间只感觉天旋地转,差点要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晕倒。
赵承安看著这场闹剧,心里冷笑一声。
不过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主动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人怎么能和狗一般见识,下不为例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人,大步跨出藏经阁的大门。
项云渊站在原地,主动侧身让开了一条道路,饶有兴趣的看著他离开时的背影。
……
……
回到环境清幽的竹楼住所。
赵承安关紧房门,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心念一动,意识深处那团灰濛濛的云气缓缓散开。
厚重玄奥的乾坤鼎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鼎口处闪烁著一层莹润的宝光。
赵承安的意念与乾坤鼎相互连接,只是一个简单的念头,鼎內的物品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一天半的时间过去了。
之前放进鼎里的那两块粗糙的灵石残片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体积稍大,形状较为规整的方形石头。
这块石头触感温润细腻,表面泛著一层淡淡的光泽,摸上去有一种上等美玉的质感。
石头上方悬浮的词条也发生了改变。
从之前的【灵石残片】,变成了【破损的灵石】。
后面的介绍文字也隨之更新:內部蕴含著少量的灵气,两块破损的灵石可以合成一块完整的灵石。
赵承安把玩著手中的石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合成一块破损灵石需要一天半的时间,而合成一块完整灵石所需要的时间可能更长。
距离古训课的小考只剩下不到七天的时间。
而且他现在空有灵石,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吸收里面的灵气。
时间上到底来不来得及?
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所做的一些猜测是否为真?
虽然他两世为人,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但面对这种关乎生死和长生大道的机缘,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患得患失的焦躁感。
赵承安用力晃了晃脑袋,將这些杂乱的念头强行甩出脑海。
“事到如今,多想无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他微微一声嘆息。
值得庆幸的是,明天上午正好就有一节古训课。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明天的这节课,將会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赵承安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两块买来的灵石残片,再次投入到乾坤鼎中,开启了新一轮的合成。
隨后他將那块刚刚合成出来的破损灵石握在掌心。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原主的记忆,逐字逐句地背诵古训课上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閒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朗朗的读书声穿透竹楼的窗户,在明媚的阳光下远远传开。
竹楼外,清风阵阵,吹得院子里的花草轻轻摇曳。
楼下阴凉的角落里,身穿黑色劲装的护卫小武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听到楼上突然传来的读书声,小武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
三殿下这是怎么了?
平时连书本都不愿意碰一下的人,今天怎么忽然开窍,躲在屋里背起书来了?
难道是因为前些天发生的事情,使得他勘破情关,大彻大悟,开始发愤图强了?
小武在心里暗自嘀咕了几句。
隨即他又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拋到脑后,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在柱子上站岗。
日升月落。
时间在赵承安一遍又一遍的诵读声中悄然流逝。
一晃眼,便来到了第二天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