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安站在铜镜前,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袍,確认衣角没有褶皱后,推门走出了水榭。
眾人已经在院子里集合。
陈蘅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剑道服,腰间束著一条青色丝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手中提著一把带鞘长剑,剑眉星目,脸上的神采奕奕,精神饱满。
即便是在这天骄如云的浮鳞洞天,她那股锋芒毕露的气质也显得出类拔萃,惹人注目。
赵承安走到她身旁,两人微微点头致意。
他身上的气息沉稳內敛,同样將自己的状態调整到了最佳,脸上的神情自然放鬆。
相比之下,孙伏狸和许白蘅两人就显得侷促了许多。
最后赶来的是项云渊。
他脸上的神情昂奋,眼眶当中却有著许多血丝,给人一种虚火旺盛的感觉。
沈砚山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当视线落在项云渊身上时,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过最终並没有多说什么。
“既然人都已经来齐了,那就准备出发吧。”沈砚山对著眾人温和地说道。
一行人离开水榭,朝著考场走去。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正好碰到了陆怀霜。
除开顾青帆之外,陆怀霜的身后还跟著十多个青灵地区太学的学生。其中不乏气息深厚,已经到达练气中期的存在。
陆怀霜摇著摺扇,笑嘻嘻地和沈砚山打招呼,言谈之间显得颇为自信:“早啊,师兄,看来你们这边的状態也很不错,那师弟我就放心了,祝愿你们取得好成绩。”
几个人结伴来到考场。
这里名为问道台,是一片极其巨大的白玉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九十九层的高塔,气势宏伟,直插云霄。在高塔的正面,还竖立著三个巨大的石碑,分別闪烁著金,银,铜三种不同的光泽。
沈砚山停下脚步,指著那三块石碑向眾人解释。“这三个石碑,分別是金榜,银榜,铜榜。”
“在接下来的考核中,只要你们能进入铜榜,就有机会被二流以上的正式道统选中。进入银榜,就有机会进入一流道统。”
“而如果能让自己的名字铭刻在金榜之上,更是有希望进入传说中的金丹道统。这就是修行界常说的,榜上有名。”
眾人听完,凭空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肩头。
孙伏狸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问道。
“夫子,如果我们的成绩够不到榜单,那该怎么办?”
沈砚山嘆息一声,“那你们以后的道途,就只能寄托在別人身上了。”
“修行界有其残酷的一面。道庭在你们身上投入的资源並非是完全免费的。如果不能进入二流以上的道统,你们就会被卖身给那些不入流的道统,或者修仙世家,以此来偿还道庭的这部分付出。”
沈砚山转过头,看向赵承安和陈蘅两人。
“你们两个都是练气中期以上的修为,只要正常发挥,几乎百分百能够进入铜榜。但是,老夫希望你们能有更高的追求。”
而在另一边,陆怀霜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他看著身旁的顾青帆,“青帆,为师这些年培养出了许多进入一流道统的学生,但是没有一个能进入金丹道统。那实在是太难了。”
“为师本来已经认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但是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希望。”
“你一定要向上爭取,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
顾青帆很缓慢地点了点头,眼眸中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谨遵师尊教诲。”
陆怀霜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顾青帆的肩膀。
……
……
问道台边缘的一处凉亭旁。
洛清漪身周点点月华流淌,正和家族的一名女性长老站在一起。
女性长老看著她,语重心长地说道:“清漪,我们洛家所属的海月宫虽然是一流势力,但这样的道统对於你来说,依旧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天赋。”
“你必须要想办法进入金丹道统,才能將你的才华完整地展现出来,完成振兴家族的使命。”
“这些年,家族为了你做了许多准备。安排你参与剿灭妖兽积累实战经验,或者在海月宫的道刊上为你发表文章造势。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只有在这次大考当中拿下第一,你才有绝对的把握叩开金丹道统的大门。”
洛清漪点了点头,声音清冷:
“我会的。”
平平无奇的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著一种强大的自信,好像天经地义,本该如此。
……
……
和周围成群结队,互相打气的学子不同。
有著玄礁剑子之称的寧子虚,独自一人抱著黑色重剑站在广场的角落里。
这是因为他的同学,老师,都在那场魔修製造的灾难当中死去了,整个学堂只剩下他一人。
此时,寧子虚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块闪烁著金光的石碑。
只有在大考当中表现得足够好,才能进入更好的道统。只有进入更好的道统,才能让他变得更强。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涤盪天下魔修,来祭奠自己死去的同门和师长。
广场的另一侧。
祁连山的相貌並不算出眾,甚至可以用平平无奇四个字来形容。但是周围很多女修看向他的目光,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拜。
其中一个穿著粉裙的女修凑上前,脸上带著笑容:“祁师兄,这次考核特意加上了符纹相关的內容。以师兄在符纹一道上的水准,通过考核肯定是轻轻鬆鬆吧?”
祁连山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很温和地说道:
“大道无穷,我也不过是因为家里的关係,比別人先走了一步而已,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而且,既然是真君亲自布置下的考题,其中肯定有其玄妙之处。我不敢妄言大意,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尽力而为即可。”
……
……
问道台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
一个穿著红衣的青年修士正在满头大汗地调试设备。
这是一个塔状的法器,大概半人多高,名叫测灵塔。
它不仅能非常精准地测量出修士的修为层次,甚至还能测量灵气纯度,功法根基,灵根资质等等,是第一场测试的关键道具。
青年修士名叫游若风,有著练气后期的修为,来自二流道统当中的太微宗。
调试完成后,游若风直起腰,脸上露出几分抱怨神色。
因为整场考核的监考人员明明有两人,眼看著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另外一个人却始终没来。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全都是他一个人累死累活完成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负责人终於姍姍来迟。
来人面容老成,身上穿著一件青色的道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你怎么现在才来……”
游若风脸上带著不悦,刚要开口抱怨。
他的目光忽然扫过对方道袍边缘的青藤刺绣,认出这正是长青道院的专属服饰。
不同的道统之间阶级分明,游若风的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
“原来是长青道院的道兄。”
老成修士面带歉意地拱了拱手。
“实在抱歉,在下被一些琐事耽搁了时辰。”
说著,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袋灵茶递了过去,表示歉意。
游若风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老成修士胸口佩戴的一块玉制道徽上。
那道徽的形状像是一页翻开的书本,上面雕刻著三颗泛著青光的星星纹样。
隨著游若风的目光与道徽相互触碰,道徽上自有一道光泽流转,向上迸发。而后在青衣修士的头顶上,化作三个古拙的灰色大字。
——明问士。
“称號修士!”
游若风感觉自己手里接过的不是灵茶,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他脸上轻慢的神色瞬间凝固,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称號修士!』
『他妈的,居然是称號修士!』
『这种级別的大人物,怎么会跑来做这种监考的脏活儿累活儿。该死,我刚才居然对一位称號修士出言不逊,这可怎么办?我要不要以死谢罪!?』
游若风在心里尖叫,脸上的表情更是立马来了一个大转弯,堆满了諂媚的笑容。
他嘴皮子像是连珠炮一样,脱口而出:
“这哪里使得!您的时间何等宝贵,应该用在推动修行文明的伟大事业上。能够给您打打下手,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我怎么还能收您的东西呢,这这这……”
见到老成修士脸上並没有露出怪罪的神色,游若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颤巍巍地问道。
“还不知道这位道兄怎么称呼?”
老成修士温和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
“在下林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