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嘉桓刚刚就不言语,此刻听荣辉开口,才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现在才寻思过来,发现咱荣家可能是被人做局了。”
荣辉心里一个激灵。
但隨著荣嘉桓娓娓道来,荣辉脸皮一抽,无话可说。
按照荣嘉桓的说法,这一次,就是林家做的局——借著兽灾之事,调动乡勇看守自家田亩,让荣家无人可用,从而给荣家造成重创。
不是……这算什么做局?
这不全是正常操作么?
他们不看自家田,难道应该来帮咱们看田么?
灰卡自有其局限性。
这荣嘉桓,好像个专门报假点的猪队友。
荣嘉桓大致讲了讲林家村的格局:无非就是林家与荣家两家的那点事。
荣家虽是外来户,但有钱,在林家村买下了好多田,僱佣了不少农户。
这给林家带来了一定的衝击,导致两家衝突不断。
但毕竟是在铁山城治下,暴力不常发生,又有官府调解,日子便也这么过著。
直到兽灾发生,官府人手不够,各个村镇遇到小问题,就得自行解决,这也在一定程度上激化了林家与荣家的矛盾。
离了城,大概前行了一个时辰,林家村就到了。
入眼处稻田飘香一片金黄,一幅挺正常的乡村景象,荣辉也没看出什么兽灾的苗头。
荣嘉桓再道:“走,渡川,今日时辰已晚,咱们先回家,明日再忙。”
眼下秋收时节,却又遭了兽灾。
荣辉此行的目的,便是確保秋收顺利——按照荣嘉桓的估计,再有五天左右,田里的收成就能抢收完毕。
到时候往铁山城一躲,兽不兽灾的自然由大人物们操心,就与荣家无关了。
……
荣家身为林家村的第二大户,在此地的宅子也不小,供眾人留宿绰绰有余。
一进院中,二婶便迎了出来,端茶倒水热情招待。
二伯二婶常年留在林家村,但两人的孩子却常住在铁山城荣宅,在城內接受蒙学教育,未来也是要去书院读书的。
今天上午,荣嘉桓家的三个小傢伙,还跟在荣辉、玉知秋屁股后面踢球呢。
一通忙活后,时间已经临近傍晚。
二婶及家中僕妇也做好了饭,饭菜摆了两桌,虽不精致,但好吃又量大。
荣辉与玉知秋却没把心思放在吃喝上,一边与荣嘉桓打听著关於兽灾的消息,一边小心戒备,生怕从院子角落中钻出一头病兽来。
初入江湖大抵如此,只感觉处处都是危险。
但事实证明,林家村遭的兽灾真不大,官府不理也有道理可讲。
——直到天色渐黑,荣辉也没看到什么病兽。
隨著夜色渐沉,荣辉走入偏房,准备洗漱休息。
忽闻隔壁响起隱隱风声,荣辉细细聆听,莞尔一笑。
隔壁乃是玉知秋的房间,那风声正是玉知秋修行锻体功所致。
——哪怕离开铁山城来到林家村,玉知秋仍是算著药毒,准时进行每日的功课。
下三品的体魄,便是如此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反倒是荣辉这个开掛的,无需如此麻烦,更没有每日功课的说法。
上床,睡觉,不多时,鼾声便响起。
……
夜色如同黑幕般笼罩大地,越来越浓。
今夜乌云闭月,月色不显,导致林家村的夜,更黑了。
远方的十万大山中兽鸣不断,惊扰夜色,却因相距过远,传入林家村时只化作低沉呜咽,不扰人梦。
沉静的夜色中,荣家宅外忽有一道身影悄悄靠近,轻手轻脚如同贼人般小心翼翼。
他身穿黑衣,藏头遮面,右手牵著狗绳,狗绳末端连著一头大狼狗。
狼狗跟著男人,不吵也不闹,驯化度极高。
此人带著狗在荣家宅前驻足,凝望前方荣宅,目露寒光。
“哼,荣家……荣家!”
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似与荣家仇怨不小。
他復而一掏衣兜,从中取出一只灰突突的小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包著的是一坨灰黑色粉末状固体,隨后男人俯身將纸包递到狼狗面前。
“吃吧,快吃。”
粉末对狼狗似乎极有吸引力,刚刚闻到味道,狼狗便迫不及待地舔舐起来。却没看到男人早在狼狗吃粉的时候,就已经鬆开了狗绳,转身就跑。
吞咽声很快消失。
而就在吞咽声消失不久之后,又有狼狗的低沉呜咽声缓缓响起。
一开始,这呜咽声极弱,但仅仅只是数个呼吸的功夫,呜咽声便越来越强,仿佛狼狗压制不住源自体內的痛苦。
呜咽迅速化作惨叫,惨叫又化作咆哮。
仅仅十余秒后,荣宅內灯火亮起。
却是守夜的家丁听到了狗叫声,点燃了灯笼。
於是这一刻,灯火成了吸引狼狗的灯塔。
咆哮声渐歇,本来只有半人高的狼狗从地上爬起,伴隨著骨骼爆鸣声,它的体格也越来越大。
两点红光从其眼底骤然闪烁而出,撕裂了夜空。
践踏声隨后轰鸣。
……
自五年前起,玉知秋的睡眠质量就变得很差。
今夜,林家村荣家宅內。
玉知秋蜷缩在床上,侧躺著靠在墙角,整个人都卷进了被子里。
轻微鼾声响著,这位日常冰冷模样的少女,却时不时皱起眉头,仿佛在做著某种不美妙的梦。
当践踏捲起的轰鸣声响起之时,玉知秋猛然睁开双眼半坐而起,眼中光彩涣散,显然並未彻底清醒,只是本能睁眼。
然而那践踏声,却更快更急,宛如疾风骤雨。
仅仅只是两个呼吸內,践踏声已经抵近墙边。
“轰隆”一声巨响。
砖石墙壁在一记沉重的撞击下向內炸开,碎石横飞。
昏暗的月色,隱约照亮了那道一人高的巨大轮廓——那是一头双目猩红的巨大狼犬!
狼犬肩背耸起,像一堵晦暗、滚烫的肉墙,血红的眼珠子嵌在硕大的头颅上,纯粹的残暴凶意瞬间笼罩屋中!
只看体型便知,此獠绝非凡人、乃至九品武者所能敌!
下一秒,狼犬喉间滚出打雷般的低吼声,后腿一蹬彻底挤开碎墙,整具庞大身躯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玉知秋。
这一刻的玉知秋仍旧茫然。
不知是没醒神,还是被眼前的猛兽嚇呆住。
她半坐在床上,没了正常时的冷冰冰,妥妥就是一个半睡半醒的呆萌少女。
唯独其眉心处,忽有黑白二色之光快速闪烁,有强悍力量在其中激盪。
然而不等这力量发挥作用,侧旁的墙壁轰然炸裂。
就在玉知秋眼前半米处,一只沾著灰尘的重拳击碎墙壁,暴力捣出,精准拦截,一拳懟在了咬来的狗头上。
灰尘与劲风席捲著少女的刘海,染脏了少女的脸颊,吹乱了少女的髮丝。
犬吠声陡然响起,悽厉狂暴。
狼犬以九十度角的路线倒飞出去,却又头晕脑胀很快爬起。
熟悉的声音,打破了玉知秋的茫然。
“孽畜尔敢!”
玉知秋猛地一个激灵,只感觉床榻摇摆,隨后坍塌。
她愣愣抬头,便见尘埃漫漫之中,袒露著上半身的魁梧少年已经推倒砖墙,踏著碎砖与木板,从旁边的屋子钻来,迈过自己,横在自己与那凶兽的中间。
虎背熊腰,魁梧壮硕。
玉知秋的喉咙本能一滚。
又看到荣渡川摩拳擦掌,狠声吐出未尽之言。
“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说著一勾手指。
“来,爷爷陪你好好耍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