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头领,给九哥康王送信求援之事,本王想再多思虑下。”
赵真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
嗓子又干又紧,涩得像生了锈,明明十六岁的年纪,这一句的声音却像六十。
死嘴,爭点气啊,自己现在可是在装王爷。
“恳请信王速速决断!”堂下一人大声说道,“早一日送信,我们这五马山山寨便早一日得补给!”
赵真看过去,此人黑脸络腮鬍,叫赵邦杰,武翼郎出身,是这河北五马山山寨的寨主,寨里抗金的义军兄弟,都是他聚起来的。
堂下另一黄面长须之人,也拱手回话:“信王殿下,官家已於去年承继大统,不应再称康王了。”
此人脸上颇有文气,名叫马扩,是江北有名的抗金头领,这次正受东京留守宗泽派遣,专程来联络五马山义军。
“信王殿下!我河北义军,正缺殿下这样的旗帜,若將此封书信送与官家,確定了名分,这北方的弟兄们,也就有了主心骨了!”马扩仍在堂下苦苦相劝,说著便上前一步,把信递了过来。
赵真从马扩手中接过信,展开再看。
信中用恭顺的语气写道“臣弟伏请皇兄遣兵餉支持,臣弟愿在北方苦撑局面,以待皇兄北返”云云。
这皇兄,自然指的就是九哥,康王赵构。
糊涂!指望赵构给你们支援?
此时是靖康三年清明节,或者按赵构的年號,叫建炎二年清明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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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软骨头在往扬州方向南逃,正愁没人挡枪拖住金兵呢!真按头领们的期望递信求援,赵构不会给一兵一马一米一粟。只会拿“信王“两个字当饵,引金兵咬住五马寨。
在歷史上,这五马寨数月后就因孤立无援,被金军攻破,寨中之人尽皆命丧於此。
这封信,无疑是与虎谋皮,不,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不能发!这封信,是断然不能发的。
赵真紧张地握了握拳头,感觉头更疼了。
今晨睁眼的那一刻,他才穿到这具身体中,眼下实在有些信息过量。
他本是三线小城书法班的一名老师,兼做精讲歷史的up主,因內容扎实又会整活,颇有一批粉丝。
本来每日更新打赏,小日子过得挺美——直到一次夜半擼串胡侃之后,撞了大运,再睁眼就到了这山寨里。
首先確认:没有系统,歷史区加系统的新风,他没赶上。
原身的记忆已如潮水般褪去,除了言语交谈无碍,竟只隱约记得这一月来发生的事情。
第一个炸雷就是,他正在冒充宋徽宗十八子,信王赵榛。没错,他这信王的身份,还是冒充的。
原身只是押送二帝和宗室北狩的偽军士卒。路上真的信王病死在半途,金人便让他二人拖去路边埋了。同乡裘贵出了个主意:他身形相貌与信王有几分相似,年龄又相近,不如冒名顶替,往南逃去搏个富贵。
结果这两个蠢物刚在抗金的州县露面试探,就被义军簇拥著,一路带到了河北五马山山寨。
两人见识不多,胆子却大。融合记忆后的赵真想起这段,气得想笑。
看著堂下义士们群情高涨,赵真颇感为难。自己若没有个合適的理由,今天怕是拖不过去了。
“容本王再想想……”赵真抿著嘴道。
“殿下!”马扩和赵邦杰还想再劝。
自己身侧一人却张了口。“马头领,赵寨主,让小人陪王爷出去走走,再来回復。”
赵真侧头望去,一个乾瘦眯缝眼的人正拼命冲自己使眼色,这人便是让自己冒充信王的同乡——裘贵。
马扩和赵邦杰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裘贵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著赵真走出这山寨大堂,弯弯绕绕走了数百步,到了堂后的悬崖无人之处。
赵真看了一圈,这山寨依山势建立,三面悬崖,颇为险要。
“你个撮鸟搞什么鬼?老子在堂上眼都快眨瞎了,让你赶紧答应。”裘贵啐了一口。“別给老子弄砸了!”
“娘的,等南边的封赏下来,我们就下山,这破寨子,嘴里淡出鸟来。”
“这信不能发。”赵真还在思索,“赵老九不会给补给,反而会害了山寨。”
裘贵听了,眉毛拧成了一股绳,破口大骂“直娘贼,你还真当自己是信王了!老子让你答应你就答应!”
裘贵抬起手,就要给赵真一巴掌——这动作原身太熟悉了,之前没少挨。
赵真用手一挡,把裘贵的巴掌一下挡开。
裘贵怔了一下,眯缝的眼睛突然睁得老大,好像不认识眼前之人。
“狗娘养的,还敢给爷爷还手了!”说完又是一巴掌呼下来。
赵真打掉他手,顺势用力一推,裘贵仰面倒地。
裘贵瘫坐在地上,赵真看到他的眼神,从错愕逐渐变得有些怨毒。
“之前的事也就罢了,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赵真往前迈了一步,俯视著裘贵说道。
自己怎么会给这种货色做跟班。
裘贵以为赵真要踢他,嚇得用屁股往后挪了半步。看赵真没有出脚,嘴里又骂將开来。
“驴日的夯货,你还想甩开我自己做这信王,我呸!看我下山去告诉金人,把你们这群造反的贼人都杀掉。”
赵真本来想和裘贵划清界限,再做计较,裘贵这么一说,他心里一沉——下山?告诉金人?那山寨里这些人,连同他自己,很快就全得死。
他下意识看了眼崖底。百丈深的乱石,推下去连尸首都凑不齐。
裘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还在骂骂咧咧:“对嘍!进山的路我都记得,把你们都卖给金人!老子一样有赏赐,搞不好钱更多!”
赵真看著他,想起自己做过的那期视频——《乱世生存第一条,做个狠人!》,当时弹幕里都在刷“学到了“,想不到今天真要实操。
这人不能留。
“裘……裘大哥。”赵真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我主要是怕,怕对方认出我这身份是假的,连累你。”
“怕个屁,你有这信王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和印信,这都是真货。”裘贵被赵真前倨后恭的样子搞得迷糊,又啐了一口。
“你这身型相貌,和那死人也有八分相似。更何况……”裘贵摇晃了一下脑袋。
“除了老子,谁知道你是这假货!就是金人那边,也只会觉得是真信王装死跑掉了。老子这计谋,是天衣无缝!”
“裘大哥,真是活诸葛!”赵真继续恭维道。“那我明白了,只要没了裘大哥,也就没人知道我这身份是假的了。”
“不错!“裘贵大声应道,隨即,他脸上的神情像被冻住了,他慢慢抬起头:“你小子这话是什么……“
嘿!他醒悟过来了。
不过已经晚了。
赵真猛地扑了过去,一把將裘贵推向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