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与岳飞和赵邦杰等人定了计策之后,便分头去做安排。
没角牛听说要派他回山寨。初时还颇为不乐意。一直嚷嚷著,我既然跟了王爷抗金,怎么可能再回去做贼?
赵邦杰好说歹说,他都不同意。最后还是赵真出马,说这是他的命令,必须要让那大寨主下得山来。
“既然是王爷的命令,小人拼死也要完成。他不下山来降,我便把他捆下山来。”看到赵真说这是命令,没角牛转怒为喜。
“那倒不必。只他若不降,也须劝得他下山来见。”赵真笑道。
没角牛把胸脯拍得山响,便带著几个人回寨去了。
赵真不是没想过直接派人跟没角牛上山,去把这贼首擒了。只是这样,敌在暗我在明,能否成功却把握不大,搞不好还要折些好手进去。
赵真把与对方见面的地点设在了河边,离庄子足有四五里远,扎了几座营帐。周围视野开阔,若是站在远处高坡,一眼便可看清周围藏了多少人手。
赵真自己的主力四百人,一半放於城中看押那些降卒,一半藏於一里之外的山湾之中。只留了三十精干之人,安置在营帐之中。
赵真真正的王牌,当然还是岳飞。他安排岳飞带著他的十二人骑兵,埋伏在周围的高处监视,自己则准备带赵邦杰一起,见见这位泼天寨的张都头。
没角牛回去之后的第二天下午,消息便传了回来。泼天寨派得人来,除了抬来了一箱子金银財宝,还送来了十坛酒。说是张都头只带少许亲卫前来相见,晚上便到,这些东西,聊表敬意。
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王爷,看起来张都头那小子是怕了。”赵邦杰说道。“若是这小子真降了,王爷是留他还是不留?”
赵真看了赵邦杰一眼,笑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张都头这种示好的姿態,反而让赵真心中更加的警惕。
这伙子人之前是溃兵,后来是悍匪。围攻赵邦杰的时候,那一声一个不留,他在远处可都听得真真切切。
现在打了一仗,双方刀兵相见,互有损伤。自己来招降,对方却真的纳头便拜。哪有这等轻鬆的事情?
赵真让人把金银財宝抬到庄中,让老保正暂且看管好。又让人带著泼天寨送东西来的人前去休息。自己这里却让人把罈子里的酒,只留两坛,其他都悄悄换成了水。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
赵真坐在扎好的主帐之中,耳边还能听到槐水河春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他把这几日的事情又回想了一下。从把裘贵推下去的那一刻,到用衣带詔在马扩和赵邦杰里站住脚,再到强留岳飞,又与泼天寨打了一仗。
原本还觉得自己是个佛系的人呢,想不到做起事情来,每件事情都是敢拼敢闯。
既然来到此世,便要不留遗憾,做的些大事。赵真闭上眼睛,长吸了一口气。
“王爷,泼天寨的人到了。”赵邦杰在帐外低声稟道。
“来了多少人?张都头来了吗?”赵真站起身,慢慢的往身上穿了一件铁甲,还把胸口的护心镜扎紧了。这都是他从那花腿刘身上扒下来的,质地不错,很是坚韧,应该是原来军中的精良防具。赵真虽然只是十六岁的年纪,但身材修长健硕,穿著这鎧甲,只觉得小些。
“回稟王爷,那张都头亲自来了。身边只带了十个人。却不见没角牛回来。”
“他倒也有些胆子。我亲自去迎他。”赵真穿好了鎧甲,又在外面套上了袍子,披了件庄民们送的大氅。也恰巧那鎧甲小了些,这么看起来也並不突兀。
赵真穿好之后,走出帐来。赵邦杰穿著鎧甲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只看到二十步之外,一群人簇拥著站著,自己这边的士卒都拿著兵刃,將一小群人挡在外面。
“来的人,可是大寨主?”赵真隔著几步,就大声地问道。
“正是洒家!”一群人之中,一个中等身材,身穿铁甲、头戴铁盔之人,大声回道。
赵真走过去,人群自然分开。赵真用眼打量著说话之人。
只见这个人身材中等,却是虎背熊腰。浑身上下都被铁甲覆盖著,只留出脸来,脸上却留著一道刀疤。
“今日我们是相交之宴席,大家把武器都收起来。”赵真看了看周围,笑著对大家说道。
周围五马山寨的士卒们听了,自然照做,纷纷收起武器,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场景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你就是那王爷?”张都头的声音如同破锣,两个眼睛上下打量著赵真,其中却有些异样的神色。“果然天家子弟金枝玉叶,生的相貌就是俊俏。细皮嫩肉,倒是白净。”
“你放肆!”赵邦杰怒道。“王爷在此,岂由得你这般无礼。”
这张都头却只是嘿嘿地笑著,眼睛却滴溜溜地上下打量著赵真。
赵真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笑意。
“张都头果然快人快语,不错,本人就是赵真。大家便唤我做信王。”赵真说完,並不等对方搭话,往后撤半步,侧身用手一指。“请吧,我们帐中说话。”
赵真给足了对方面子,这张都头自然也没有其他话说。
赵真看著他带来的这十个人,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脸上俱都是杀气腾腾,不用想,这些人都是张都头的死党。
“三寨主没跟著你们一起来?”赵真故作隨口地提到。
“洒家这山寨总要有些人守。老三说他身子乏了,便留他在山上休息。”张都头隨口说道。
赵真自然知道这是谎话,便不再接话。
走到帐前,赵真对张都头说道。“都头与本王和赵寨主一同饮酒,兄弟们我派人陪著,今夜大家一醉方休。”
说完,赵真冲赵邦杰点了点头,赵邦杰这里便挥手,让几个伶俐的手下喊著张都头的手下去喝酒,留下的没换成水的酒,自然是给他们准备的。
“今夜刀剑入鞘,两位寨主也不必著甲吧?”赵真走入帐中,坐於席前,笑著说道。
赵邦杰闻言,便开始脱下鎧甲。张都头看了,犹豫半响,也只好开始把甲脱了下来。
帐中三人品字形坐下,每个人身前都有一个小木桌。席上放著酒壶、酒碗。
赵真举了两次杯,三人痛饮了两碗。席间却仍然是尷尬之色。
“王爷,除了本人送来的这些金银財宝。我还有一礼相赠。”张都头话锋一转,咧著嘴说道,仿佛脸上的疤痕都在跟著笑。
“哦?”赵真淡淡的回应。
“我们这次二寨主跟三寨主下山,也是情非得已。只因这山中粮草实在不多。”张都头说著话,斜了一眼赵邦杰。“恐怕赵寨主这边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赵邦杰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原也有些兄弟仍在军中。”张都头恶狠狠地看了赵邦杰一眼,接著说道。“我们打听的这一百八十里外的真定府,囤了一批军粮。这便是本寨主与王爷的礼物。”
“张都头倒是会做人情,这金人管的真定府里的军粮,倒成了你的礼物?”赵真笑了笑。
“嘿嘿,这个礼物,我们泼天寨吃不下。只怕王爷自己也吃不下。”张都头冷笑道。“若是王爷与本寨合兵一处,那便有了一二分的机会。”
赵邦杰看了赵真一眼,赵真挑了挑眉头,却並不说话。只是又提了一杯酒。
“王爷,我是个粗人。我们有话便说,只在这里喝酒,算什么道理?”张都头放下酒碗,抹了抹嘴说道。
“今夜並无甚事,只是请张都头前来喝酒。”赵真却依然不接话。
“並无甚事?”张都头的眉毛一高一低。“那没角牛不是说王爷要来招抚吗?不为这事,老子下山与你说的这许多閒话?”
“不是招抚,只是给你个机会投降罢了。”赵真脸上仍然带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