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是在凌晨之后醒来的。
若是让任何一位医生看到,在注射了大量的地西泮之后,病人竟然还能这么快醒过来,一定会怀疑自己学到的医学常识都是假的。
姜晓感觉这会儿的自己有些地方很不对劲。
就仿佛在脑子里开了第三只眼,他隱约中感觉自己可以內视自己的意识空间。
这种感觉很离奇,就好像视觉升维了一样,能够看到更高维度的存在。
他“看”到了自己意识中浮动著的古怪罗盘。
此时的指针指向了【鼠】的位置。
【鼠】,子时,午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生肖罗盘的指针指向对应的是不同的时辰?”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有了这样的明悟。
此刻的他也发现了,自己的脑子极为清明,就仿佛脑细胞尽数处於高频运作的状態,一些问题刚刚在脑子里冒出来,就瞬间被推演出了结果。
而且他此刻的心態也產生了改变,心绪平静,情绪的波动被压到了极致。
处於极致理智的状態。
“这罗盘莫非是一种特异能力的具象表现?可是如何產生的?”
他思考著。
“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他开始检索自己这段时间的异常,很快就有了发现。
“我发现了我同桌的异常,江舒雅变得有些不对劲了起来,她的成绩排名向来名列年级前三,对自身成绩也有严苛追求,可是在前天的数学小测试上,她的成绩下滑明显……而且,老师提问她,她竟然出现了答不出来的情况。
“別人或许会以为这种高考临近,压力太大导致的,老师也叮嘱她多注意休息,可相处了三年,我对这个性冷淡的女人可太了解了!这些小错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身上!毕竟,她可是来了大姨妈都能在运动会坚持跑完百米接力的狠人。”
姜晓的大脑飞速转动。
“第二个异常点,就是方程宇了……”
思考到这,姜晓的內心有了些许的波动,但是很快又被压了下来,再次回归平静状態。
“他是最大的异常!那人绝对不是方程宇,反倒像是一个陌生的灵魂占据了他的身体……可人真的有【灵魂】一说吗?”[1]
他內视著意识中的生肖罗盘,有些迟疑。
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可这样的异常是一直存在著,刚巧被他发现,还是刚刚发生?
这个没法得出確切结论,可参考点太少了。
“他似乎是因为我发现了江舒雅的异常,才做出想要杀了我的决定,如此推断的话,很显然,江舒雅的异常应该是与方程宇同源,他们非常清楚这是因为什么。
“这个古怪的罗盘也是在这些事情之后发生的,这里面必然有著联繫,甚至是强因果关係,可他们到底是为何这般异常?”
思考到这里,姜晓的思绪有些卡顿了。
他发现自己可以列出无数的可能,却没有一个能准確指明和说服自己的。
“……这些事情暂且搁置,我得找办法离开这里才行,被关在这里我不会有任何为自己申冤的机会,我要找到江舒雅才行,她一定知道为什么方程宇要杀了我,我也必须要搞清楚原因,糊里糊涂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我必须补足这一块的信息缺口。”
他尝试著去挣脱身上的束缚,却发现只是徒劳。
“不行,单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做到……难道要藉助这个古怪的罗盘?它值得信任吗?”
姜晓这会儿开始思考其中的利害关係。
“我现在的大脑很明显有些不对劲,这种状態应该就是它带来的……【鼠】,十二生肖之首,是智慧的象徵,难不成所指向的便是【睿智】?[2]
“这种状態的持续时间是多久?下一个时辰,指针是否会再次跳转?下一个时辰对应的是丑时——【牛】,是否又会有新的能力体现?”
病房里没有掛钟,他不清楚这时候的具体时间,甚至关於指针所指向的区域为对应时辰的推测,也只是他依照现如今的已知条件推导出来的而已。
但是他有一种感觉,真相不会有太大偏差。
“那么下一个时辰,我的这种思维状態能不能继续保持下去?如果情况回归常態,我一定会陷入衝动,慌神之下容易做出错事。”
他开始分析自己常態之下的心理状態,眉头微顰。
“不確定因素太多了,可如今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必须要冒险才行。”
他开始等待,等待著意识中的生肖罗盘再次转动。
终於,隨著一阵迴荡在脑海里的繁琐齿轮声转动,奥古的罗盘之上,指针开始隨之转动了起来。
当!
宛若佛寺晨钟,一道声响震盪开来。
【牛】,丑时,凌晨一点到三点。[3]
姜晓发现自己的脑子有些疲惫,就好像过载严重的引擎逐渐熄火,清晰的平静状態被打破,常態化的自己再次回归。
“果然!与我猜测的一样,指针的转动,也將意味著状態的改变,我的思考速度减缓了……”
抓住这转换的间隙,他印证了之前的推测。
“那么,这次的特殊能力,所体现的会是什么?”
【鼠】是睿智的话,那么【牛】莫非是……
嘣!
一道清脆的卡扣崩断声响起,姜晓只是稍一用力,他的手臂便挣脱了束缚衣和捆带。
隨后在一阵清脆的声响中,他身上捆绑著的尼龙绳和金属锁扣尽数崩断,紧接著便是那紧致的重型束缚衣被撑出了一道道裂口,在一阵“呲啦”的闷响声后,束缚衣被他从內部直接撕破了。
撑起床边的栏杆想要翻身下床,可是金属铁管被他直接一把捏得变了形。
“这力量……”
他一时间瞠目结舌,这能是正常人类该有的?
如今看来,【牛】所对应的果然是【力量】!
或许真实情况不仅於此,可此时也没时间思考太多了。
穿著精神科病號服的姜晓光著脚朝著门口走去。
下床的过程中,因为对这股极致力量的陌生,整个病床都受到了重度蹂躪。
不过很快,就像是本能一般,他以极快的速度掌控了这股远超正常人的力量。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他便听到了走廊另一头有交流声和脚步声传来。
里面有一道声音有些熟悉,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不久前听到过。
是了!是制服他的那一伙刑警!
该死,这些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姜晓迅速后撤,走到窗户前。
窗户上的把手都是被拆卸了的,而且外面还有一层防盗窗。
不过现如今这点阻碍可困不住他!
情况紧急,他清楚不能再耽搁了。
嘭!
抄起椅子径直砸碎了窗玻璃,隨后大力一推,整个防盗窗被他卸了下来,隨手丟了下去。
顺著外墙,他轻而易举爬了下去,在墙面上留下了一处处凹坑。
趁著大雨和夜幕,他大步跑过了前院,翻墙离开了南山精神病院。
……
……
……
星语:
[1]灵魂存在的科学说法,最有名的便是“21克实验”,由美国医生邓肯·麦克杜格尔(duncan macdougall),在1907年发表於《美国医学》期刊上的一份已经被科学界证偽的报告。
麦克杜格尔认为,灵魂是有质量的,人离世瞬间灵魂脱离身体,体重会突然下降。他为了实验,搭建了高精度称重床,並对6名临终病人进行死亡全程称重记录。
而恰好,其中第1位肺结核病人的实验结果为:死亡瞬间体重下降了 21.26克。可其余5例数据却存在著巨大的偏差,且完全无法復现实验数据。
麦克杜格尔忽略了后续无效数据,只对外宣传“灵魂重21克”,这一虚假概念也便就此传开,並被文学和影视创作大肆使用,造成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大乌龙,误导了极多的人。
如今现代科学已经证明,人死亡瞬间体重轻微下降,和灵魂毫无关係,是正常的生理物理变化。
人死后呼吸停止,胸腔气压变化;体温调节失衡,人体失水;细胞代谢终止,生物反应停止,体內停止的化学反应使得部分物质分解为气体逸散;人死后身体鬆弛导致的测量误差……这些都会造成重量的减轻。
[2]鼠排在十二生肖第一位,民间流传最广的说法便是明清民俗转述:
天帝欲择十二兽定生肖,令竞赴天庭,以先至者为序。牛性篤厚,日行不倦,行冠群伦。鼠自知力微,潜登牛背,伏匿其间。將至天门,鼠遽跃而下,先牛而入。天帝不得已,遂以鼠居首,牛次之。
这里可以明显看出鼠的脑子还是很好用的,虽然用的是阴谋手段,可就结果来看,它能在天下所有精怪妖族中占上第一的位子,智商方面没得说……当然,这也是有牛实在太过朴实憨纯的原因在里面,要是鼠换个“坐骑”,指定做不到,但也可见鼠的识“人”之明,选牛绝不是巧合。
但论说法最为可信,最为科学的,我个人更推崇明代李长卿在《松霞馆赘言》所写的:
子何以属鼠也?曰:天开於子,不耗则其气不开。鼠,耗虫也。於是夜尚未央,正鼠得令之候,故子属鼠。
[3]地辟於丑,而牛则闢地之物也,故丑属牛。——《松霞馆赘言》
原书早已散佚,仅存部分片段,如今核心立论可考者仅有子鼠、丑牛、寅虎三段的记载,皆为清代刘献廷所著的《广阳杂记》卷一所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