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微微頷首道,“叫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衙役服饰的中年人跟著执守弟子走了进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麵皮白净,下巴上蓄著一撮山羊鬍,一看就不是寻常的跑腿衙役,多半是县衙里有身份的吏员。
他进门之后,先是打量了一下殿內的陈设,目光在正堂供奉的神像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对著徐长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徐长青这么一个道派势力的首领,身上有各种玄奇的色彩,即便他是吏官,本身也是敬畏居多,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呈上。
徐长青接过信函,拆开火漆,展信细读。
信上的字跡工整,措辞考究,落款处赫然带著寧远县令、县丞等人的官印,鲜艷夺目。
信上的大致內容是说,青平道此次救治鼠疫的善举,已经被上报到了武阳府,朝廷方面对此极为讚赏,特意派遣使者以及武阳府六扇门的巡捕前来寧远县,要对青平道进行表彰。
信中还提到,使者来自武阳府,身份尊贵,希望青平道的道主能够亲自下山,前往县城府衙接受朝廷的嘉奖。
徐长青看完信,面色不动声色,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念头。
寧远县方面的反应倒在意料中,青平道在这次鼠疫的表现太过显眼,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数万人的性命被救回来,整个寧远县为之震动。
这样的影响力,武阳府也不可能视而不见,派使者前来表彰,既是肯定,又是拉拢,同时也在试探。
说白了,就想把这股新兴的势力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中。
至於亲自下山去县衙接受嘉奖,徐长青在心里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看了一眼那个送信的山羊鬍吏员,淡淡地说道。
“你回去稟告县令大人,就说贫道静修,按法门规矩不得轻易离开丹云山。”
“若是府衙那边愿意,可前来丹云山相商。”
山羊鬍吏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徐长青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態度恭敬,道了声遵命,便跟著执守弟子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显然急著回县城復命。
徐长青目送他离开,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信函之上。
他的感知在仙雾领域的加持下敏锐到极致,任何一丝敌意和杀机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这次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武阳府朝廷来使,六扇门巡捕隨行,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正常的官方表彰。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愿意离开丹云山半步。
这是他的主场,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一步步建起来的根基。
在这里,有著祖树在丹云山上生长,仙雾领域笼罩整个山头,领域之內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他的感知和掌控之中。
任何人踏入这片领域,他的力量都会受到仙雾的压制。
而徐长青自己则如鱼得水,举手投足间都有领域之力的加持。
说的直白一点,在这片领域內,他就是主宰,任何人都別想在这里伤到他分毫。
可一旦离开了丹云山,离开了仙雾领域的覆盖范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虽然也有自保的手段,但终究失去了最大的底牌。
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他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
妖气、鼠疫,各种诡异的手段,谁知道县城府衙里会不会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徐长青心思向来縝密,做事更是秉承一个原则,趋利避害。
既然丹云山上最安全,那他就绝对不会为了一个所谓的朝廷表彰而冒险下山。
对於县衙和武阳府那边会不会因此不满,他倒不是很在乎。
如今的大魏朝,虽然表面上还维持著江山社稷,但实则摇摇欲坠,各地府衙地位不稳,起义军四起。
即便武阳府也不可能为一个莫须有的名头,就强行得罪他这一个地方道派领袖。
至於县衙那三瓜两枣的人,更不可能被如今的青平道放在眼里。
毕竟真正决定他今后发展的,是信徒的数量,是道统的影响力,是他在这个世界扎下的深根。
不过让徐长青有些意外的是,武阳府方面对於他的要求似乎並不牴触。
仅仅数日之后,丹云山上就来了一队人马。
这回排场比上次大了太多,前面是县衙的差役鸣锣开道,后面跟著两顶官轿和七八匹高头大马。
马上坐著的人,个个身穿官服,腰佩刀剑,气度不俗。
再往后,还有一队步兵扛著旗帜,挑著担子,浩浩荡荡朝山上走来。
早就有青平道的道徒在山下迎候,见了这阵仗不慌不忙,上前验过文书印信之后,便引著这一行人沿著山道往上走。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石阶上铺满了落叶,空气中瀰漫著松柏的清香和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於药香的清冽气息。
山道两旁每隔几十步便有一座石雕的灯龕,里面的长明灯昼夜不息,火苗在青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到了台阶下,坐在轿子中的县令、县丞都下了轿。
县令姓赵,单名一个横字,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矮胖男人,一路上爬山爬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旁边是县丞姓钱,瘦高个子,走的倒是不紧不慢。
两人身后跟著这次从武阳府下来的正副使者。
再往后是六扇门的两位捕头,一位姓铁,一位姓冷,在武阳府的地面上都算是有名的人物。
一行人被引到了青平道主神庙前。
这座神庙经过这段时间的扩建,规模早已非当初可比。
正殿坐北朝南,青瓦朱柱,飞檐斗拱,殿前的广场能容纳数百人同时参拜。
广场中央立著一尊一丈高的青铜香炉,里面插满了香客供奉的香烛,烟气裊裊升腾,在空中形成一层淡淡的轻雾。
赵县令擦了擦汗,整了整衣冠,正要迈步进殿,却忽然停下脚步。
他身后的两个六扇门的捕头同时皱起眉头,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