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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权游:蓝叉河的穿刺公 > 第四十五章:灰塔里的烙铁与公爵的渡鸦

河面上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一艘吃水极浅的平底敞船靠上了蓝叉河的残破码头。

伊利昂紧了紧身上那件灰色的学士长袍,踩著晃动的跳板走下船。他脖子上那条由黑铁、黄铜、铅环和几枚银环串成的学士项炼,在冷风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是奉奔流城霍斯特公爵之命,被派往这片新封地的学士。

在船上顛簸的这几天里,伊利昂一直在脑海中勾勒著他即將面对的采邑。那应该是一座虽然简陋、但至少具备雏形的城堡:铺著碎石的乾净庭院,掛著粗糙掛毯的会客厅,以及一个懂得对学城来使保持敬畏的男爵。

当他的皮靴踩在这片土地上时,他没看到碎石庭院。只有一条混合著马粪和烂草的夯土道。

没有城堡。只有一圈刚刚垒起六尺高的夯土墙,墙头上裸露著削尖的木桩。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生石灰味、浓重的铁锈味,以及防风棚下几口大锅里煮著发霉麦子的酸腐气味。

伊利昂皱著眉头,目光扫过那些在泥地里忙碌的人。

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坐在大石头上,用粗糙的砂石一点点打磨著生锈的锁子甲片。旁边,几个瘦弱的女人正在用木槌將亚麻布砸得更紧实。

波利弗从一间长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穿著油腻的皮袄,鼻樑上架著一副用麻线绑著的残破铜框眼镜。

“伊利昂学士。”波利弗没有行礼,只是乾巴巴地点了点头,“男爵大人在石塔里等您。请跟我来。”

伊利昂跟著波利弗,穿过了那片勉强能被称为校场的烂泥地。

四十个穿著破烂皮甲的汉子正在那里训练。

他们手里握著削尖的木棍,每个人的嘴里都死死地咬著一截枯木。没有人喊杀,没有人叫苦,甚至没有人发出粗重的喘息。整个校场上唯一的声响,只有一名独眼老兵嘴里吹响的骨哨。

一声哨响,刺击。两声哨响,收步。三声哨响,转身。

这四十个人在冰冷的泥水里,一遍遍重复著这几个动作。

伊利昂停下了脚步。

他在学城的羊皮卷里读到过许多用鞭子和绞刑架驱使士兵的领主。但眼前这种死一般的沉默,让他觉得呼吸有些发紧。

他快步跟上波利弗,走进了那座高耸的石塔。

石塔的底层堆满了木箱和生铁锭。他们顺著狭窄的石阶爬到顶层,波利弗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房间里没有壁炉,没有掛毯。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和几个装满生铁箭头的木箱。

奥托·霍亨索伦光著上身,坐在一把木椅上。

他那张带著狰狞表情的脸布满冷汗。他的左肩肿胀得像是一个紫黑色的肉瘤,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死灰的顏色,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伊利昂快步走到奥託身边。

他没有问候,直接伸手按压了一下那个紫黑色的脓包。

奥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身体紧绷了一下,但没有躲闪。

“烂到肉底下了。”伊利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伤口里卡著碎骨,化脓已经感染了周围的血肉。你拖了多久?”

“十几天。”奥托的声音沙哑。

“你是个疯子。”伊利昂打开隨身携带的皮箱,快速地翻找著工具,“再拖三天,这股毒血就会流进你的心口。或者,你得让我把你的整条左胳膊锯下来。”

“治好它。”奥托盯著学士。

“我会用罌粟花奶。”伊利昂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这会让你睡过去。然后我切开脓包,把碎骨挑出来。”

“不。”

奥托拒绝了。

“我不喝那种东西。我要清醒。”

伊利昂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著他。

“这不是在校场上练剑,男爵大人。我要切开你的肉,用镊钳在你的骨头上刮。那种痛楚会让你发疯。如果你在动刀的时候痛得抽搐,我的刀子只要偏半寸,就会割断你脖子旁边的粗血管。到时候,旧神和新神加起来也救不了你。”

“绑上。”

奥托用完好的右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扯过了三条粗壮的牛皮马韁。

他將马韁扔在伊利昂的脚下。

“把我捆在椅子上。”奥托指了指旁边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盆,里面插著几根用来烙印马匹的生铁条,“挑完骨头,用火烙底止血。”

伊利昂看著地上的马韁,又看了一眼那个烧得发白的铁条。

他没有再劝。他捡起马韁,將奥托的胸口、腰部和双腿,死死地捆绑在那把沉重的木椅上。

“咬住。”伊利昂递过去一块乾净的软木。

奥托张开嘴,死死地咬住了那块木头。

伊利昂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一把锋利的剃刀。

刀刃精准地划开了那个紫黑色的脓包。

一股恶臭的黄色脓血瞬间喷射出来,溅在了伊利昂的皮围裙上。

奥托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那三条粗壮的牛皮马韁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伊利昂没有停顿。他拿起一把细长的铁製镊钳,顺著切口,深深地探进了奥托溃烂的肌肉深处。

金属的尖端在血肉中摸索,碰到了坚硬的骨面。

奥托脊背死死地顶在木椅上,皮带勒得木椅的靠背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屑纷纷掉落。

他的双眼充血,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但他没有叫出声。

那块软木在他的牙齿间被咬得变了形,几丝鲜血顺著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伊利昂的手很稳。镊钳夹住了一块锋利的碎骨,用力向外一拔。

一块带著腐肉的白色碎骨被拉了出来,“叮”的一声扔进了旁边的铜盆里。

黑红色的鲜血瞬间从伤口深处涌了出来。

“铁条!”伊利昂大喊一声。

一直守在旁边的波利弗立刻用铁钳夹起一根烧得通红、前端发白的生铁条,递到了伊利昂的手里。

伊利昂没有丝毫犹豫,將那根滚烫的铁条,直接按在了那个还在往外涌血的深深伤口上。

“嗤——”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皮肉焦糊味伴隨著青烟,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奥托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喉咙里终於挤出了一声沉闷的痛哼。

……

伊利昂將那根已经变黑的铁条扔回炭盆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他走到一旁的水盆前洗手。冰冷的井水冲刷著他手上的血跡。

霍斯特公爵在派他来的时候,曾私下叮嘱过他:“用渡鸦的信筒和公爵的諭令,给我死死地拴住这条恶犬。”

奥托正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身上的牛皮马韁已经被波利弗解开。

他吐出嘴里那块已经被咬得粉碎、沾满鲜血的软木,接过波利弗递来的一杯冰冷井水,“咕咚咕咚”地灌了三大口。

然后,他用完好的右手抓起那件灰黑色的呢大衣,单手將衣服套在了身上。

“公爵让你在我这里,掛了几根听声的弦?”

奥托坐在椅子上,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伊利昂。

伊利昂站在水盆边。

“公爵大人要我每旬匯报一次。”伊利昂的声音很平静,“匯报蓝叉河粮草的进出帐目,流民的死损数量。还有——”

伊利昂停顿了一下。

“你那些用来烧砖的土窑下面,到底还藏著多少没有上报的银子。”

奥托看著他。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对著站在一旁的波利弗做了一个手势。

波利弗走到角落的一个木箱前,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叠厚厚的、用粗糙麻绳綑扎的羊皮纸。

“砰。”

波利弗將那两叠羊皮纸,重重地砸在了伊利昂面前的木桌上。

“打开看看。”奥托说。

伊利昂皱著眉头,走上前,解开麻绳,翻开了最上面的一页。

上面清晰地记录著:

生银开採的真实总量。

为了对付布莱伍德家族骑兵骚扰,而私下打造的拒马和长矛的耗损。

那些在寒冬中死伤的农夫和流民的抚恤口粮。

以及,科本工坊里,正在日夜赶製的、没有向奔流城报备的武器数量。

伊利昂看著那些数字。

“这三百个老弱残兵,正在啃著发霉的麦子,替公爵大人守著这条河道。”

奥托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每花一枚银鹿去打铁,公爵大人的防线,就多一分安稳。”

奥托指著那叠暗帐。

“佛雷家的巡逻船,布莱伍德家族的试探,都是我用这些没有上报的银子和铁器挡下来的。”

奥托站起身。他走到伊利昂的面前。

“把这些数字,原封不动地抄进你渡鸦的皮纸里。送回奔流城。”

奥托盯著学士的眼睛。

“告诉公爵大人——要我继续替他守著这片烂泥地,就从我那三成暗银的抽成里,把这些耗损抵扣掉。另外,我还需要他再批五十车羊毛皮,和一百车无烟木炭。”

伊利昂站在桌前,將那两叠羊皮纸重新用麻绳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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