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留著平头的青年赶忙快步跑了过来。
“这是咱们行的客户,你带去办公室办业务。”林长明对小赵叮嘱道,隨后扭头对陈建飞说,“你先办业务,我手里这儿还有不少活,就不多陪你了。”
“行,辛苦林主任。”
陈建飞送走林长明,这才跟小赵前往办公室。
办公室在柜檯最里面,人少,还安静。
这年头银行还没有贵宾室的概念。
上辈子他都没体会过银行的贵宾室,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
正想著,小赵给陈建飞倒了一杯水,问道:“哥,您准备办点啥业务?”
“我爹叫陈卫国,去年从你们这儿贷了一笔款,我这次来,就是准备把这笔钱先还上。”
陈建飞说著,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摞纸幣。
小赵看了一眼那堆大团结,心里快速估算著这堆钱能有多少。
“哥您稍等,我去查一下。”
他默默记下了名字,然后快速去行里查贷款合同。
没过多会,小赵便回来了,手里还拿著几份文件:“哥,查清楚了,连本带利,现在一共是还欠行里41380元,您確定现在要一次还清吗?”
四万一千多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小赵一个月才230元,这还是金融系统挣钱比別的地方高的背景下,四万多块钱,小赵都不敢想他得干多少年才能存到。
一时间,小赵內心產生了几分动摇,下海这么挣钱的吗?
有林长明的关係,再加上小赵办事利落,不到半个钟头,还款手续就办妥了。
小赵在单据上籤完字,把回执递给陈建飞,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哥,流程这边已经帮您走完了。”
陈建飞接过回执单,眼底一道金光一闪而过。
【支付信用社贷款41380元,已3倍返还】
【当前可提现金额:124140元】
……
12万现金,加上自己手里的6万多,他身上的全部资產已经接近20万!
这对於一个1990年的华北小县城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有这笔钱,別说摩托车,就算是小汽车,陈建飞都敢想一想。
但也只是想一想,这年头小汽车金贵,光有钱没用。
“哥,您看您还有其他业务需要办不?”
小赵的话及时把陈建飞拉回了现实。
“我还需要办一笔匯票,10万,到永平市,收款人还是我。”
这年头,网际网路还没普及到农村,银行与银行之间基本独立。
想从清河镇带钱去永平市,基本就三个方法。
第一,隨身携带,风险极高,火车站及火车上扒手不少,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抹走。
第二,电匯,方便,但是手续费高,基本都是公家对公家在用,私人很少使用。
第三,就是匯票,也就是陈建飞现在选择的方式。需要他在安新县信用社开具匯票,等到了永平市信用社再去承兑。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胜在安全。
这次,小赵听了陈建飞的需求,彻底绷不住了。
前脚刚还了4万元贷款,后脚就要办一笔10万的匯票,开砖厂这么赚钱吗!
“哥,方便问一下,您这笔钱,需要干什么用不?”
陈建飞也没藏著掖著,压低声音说:“买耐火砖。我那个砖窑厂得建个新窑,买材料得去永平,咱们县还没有。“
小赵恍然大悟,眼里闪过一丝佩服:“”哥,您这是要把生意往大了做啊!那啥,您看,能不能带带我唄?”
小赵眼里满是憧憬,他也想干大买卖,挣大钱!
陈建飞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小赵,这年头金融行业吃香,带他下海经商,那不是害人家嘛。
想了想,陈建飞还是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体制內多好,风吹不著雨淋不著的,你是光看见我们吃肉,没看见我们挨揍的时候呢。”
小赵看陈建飞不愿意,也没多强求:“哥,我们信用社没有匯票业务,咱们办匯票得去隔壁工行,不过您放心,那边我也熟,不会耽搁太久。”
陈建飞点了点头:“行,麻烦了。”
两人出了县信用社,扭头进了隔壁工行,小赵找了个熟人,两人一块帮陈建飞办好了材料。
没一会,两张薄薄的纸就递到了陈建飞手里。
一张匯票,一张解讫通知。
小赵郑重叮嘱道:“哥,这俩你可要保存好了,缺一不可,万一丟了,记得赶紧回咱们这儿补。”
“行,谢了。”陈建飞掏出来根红塔山递给小赵,“来根。”
小赵靦腆地赶忙摆手:“哥,不会。”
陈建飞一愣,他派烟大法无往不利,今天是遇到对手了?
“你新来的?”
小赵赶忙点头:“六月份毕的业,刚到这儿俩多月。”
陈建飞瞬间瞭然,原来是刚毕业的学生,怪不得。
他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不会抽菸好,抽菸伤身体。”
小赵靦腆一笑。
出了工行大门,时候尚早,陈建飞寻了个国营店,定了台车。
嘉陵jh70,本田提供技术,嘉陵製作,车上印两个品牌的logo,单缸四衝程风冷本田发动机,四档变速,湿式离合。
原厂6700不含税,但是要等,等多久不知道。
陈建飞加了500块钱,售货员表示加急,最快也需要三到五天才能调到货。
这年头摩托车紧俏,尤其是嘉陵70这种热门款,全国都在抢。
收好售货员递过来的单据凭证,陈建飞这才回了家。
接下来几天,陈建飞找了高飞、杨大山、孙长田三人,孙长田因为要照看土场和照顾老人,便只有高飞和杨大山隨陈建飞一同前往。
杨卫国和张桂芳满是担心,永平距离清河好几百公里,火车晃晃悠悠的,要接近五个小时。人生地不熟的,就算真出了危险,家人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
但陈建飞票都订好了,只等三日后出发。
三天后,陈建飞只背了个帆布包简装上阵,杜刚开著拖拉机,將三人送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头攒动,闷热的空气里混著汗味和煤烟味。
三人挤在角落,汗顺著脸颊哗哗往下掉。
“这鬼天气,能把人蒸熟嘍。”
高飞嘴里一边嘟囔,一边用三指宽的车票扇风。
杨大山这几天在土场干,身上晒得黝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剃了光头,颇有几分像《亮剑》里的和尚。
“一会都给我稳当点,永平不是咱清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钱和票都捂严实了,別瞎逞能。”
陈建飞特意叮嘱道。
高飞圆滑,杨大山脾气暴,但总的来看,两人都还算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