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想买点耐火砖。”
老头抬了抬眼镜,问道:“你们是公家还是私人?”
“私人。”
老头摆了摆手,直接开始赶人:“走走走,这耐火砖公家都不够分的,我们这儿不卖私人。”
杨大山高飞两人心头微微一沉,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他们折腾这么老远,不就是为了买砖嘛,这要是不卖私人,那他们可咋办?
陈建飞赶忙把一整盒红塔山掏出来,还把周喆给的介绍信一块递上去。
“大爷,您通融通融,我们有介绍信的。”
门卫老头接过去,略带狐疑的打量著三人,然后又看了看手里的介绍信,留下一句“等著”,转身就进了厂。
过了半袋烟的功夫,老头才从厂子里出来,把三人带进了一栋红砖小楼。
“刘主任就在里面,进去吧。”
陈建飞抬手敲了敲门,得到了里面的应允后,陈建飞这才走了进去。
刘德明约莫四十来岁,不高,略微有些发福,虽然还年轻,但也有了几分禿顶的趋势。
没等几人开口,刘德明率先问道:“哪位是陈建飞?”
“我是。”
陈建飞上前一步。
刘德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周技术员的信我已经看了,原则上我们的耐火砖目前都要优先供给给隔壁崇华县,不过李老师和周技术员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但是有几点要求需要提前讲清楚。”
“您说。”
刘德明竖起了一根手指:“第一,厂里规矩,要全款,钱到帐,砖才能拉走,概不赊欠。“
“第二,最近我们厂的车队都在忙隔壁县一个玻璃厂的大项目,腾不出车来给你们送。你们得自己想办法找车来拉。“
陈建飞闻言,心思稍稍一沉。
钱的事好说,他带了十万块钱匯票过来,怕的就是这事。
如果十万不够,他还有系统可以临时提。
但车的事,陈建飞就有些头疼了。
几百公里的距离,从清河调车过来不现实,况且路上还有拦路打劫的,风险太大。
最安全的办法,还是从永平这边僱车,然后运到火车站,用火车拉回清河。
陈建飞熟练的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条中华烟,推到了刘德明面前。
刘德明眉头挑了挑,正以为陈建飞要討价还价时,忽然听到陈建飞开口:“刘主任,钱我们有,全款没问题,但车队的事,您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一听是车队,刘德明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要是想分期或是便宜点,他还真没办法,能挤出来十万块耐火砖,就已经是他极限了,再想优惠那是真不可能。
但若只是车队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
刘德明朝门口和窗户看了眼,確定没人看到后,他这才悄无声息的把硬中华收进自己抽屉。
“厂里的车队不归我们管,你们真要想买,可以去市里的运输公司问问,我给你写封介绍信,你到了市里运输公司,直接找王科长。”
刘德明把介绍信开好,双方又敲定了耐火砖的数量和金额,以及取货日期,陈建飞三人这才告辞离开。
十万块耐火砖,总价七万五,合著一块耐火砖卖七毛五,比去年老陈买的时候,翻了一倍还要多。
杨大山搓了搓手:“小陈总,咱们接下来干啥去?”
耐火砖,三天后才准备好,他们这段时间,就全是空閒时间。
陈建飞想了一下:“先去火车站,看看有没有空车厢。”
在来之前,陈建飞就已经打听好了。
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想要用火车运送货物,只有两张方式,一个是零担,一个是整车。
耐火砖数量大,重量沉,只能走整车託运。
但现在火车皮紧张,一般来说需要提前十几天预定,所以到时候能不能有车厢,还是个未知数。
陈建飞现在只能赌一把。
如果运气不好短时间內真没有的话,他就只能选择国营运输公司,用大货车进行长途运输。
只不过这个价格和风险,就更不可控了。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找个临时仓库,等,等什么时候有空的火车车厢了,什么时候再走。
回程的路上,陈建飞在心里不断权衡这两个方法的利弊。
出了客运站,几人直奔火车站。
火车站货场人流相较於客运就少了很多,这让陈建飞三人紧张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没办法,这年头的火车站,实在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尤其是陈建飞身上还揣著大额匯票。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才终於轮到陈建飞。
货运柜檯窗口比客运窗口要大了一圈,方便接递一些票据单证。
女货运员穿著藏青色的铁路制服,带著大檐帽,声音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办什么业务?”
“你好,我想諮询一下整车託运,我有一批耐火砖,需要运走,大概十万块,您看需要多少节车厢,咱们这儿车厢还够吗?”
货运员问道:“多重?”
陈建飞估摸了一下才开口:“少说也得有三百吨。”
耐火多是用粘土烧制,质地紧密,比寻常红砖要重不少。
他这三百吨,还是保守著估计的。
货运员从柜檯的文件里翻了翻,给陈建飞递过来一张纸:“三百吨,差不多得要六七节火车皮,你先填申请吧,什么时候批下来再说。”
陈建飞心情一沉,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接过文件单,朝窗口里面的货运员询问道:“同志,我这申请交上去,大概得多久才能批下来,我这批砖三天后就能下来了,急用。”
那货运员表情有些不耐:“急也没用,你急,这儿谁不急?你到底还交不交申请?”
“交!”
陈建飞赶忙低头填表,填好了之后给货运员递了过去。
货运员拿起红章啪啪盖了两个,隨后递给陈建飞一张回执:“两天后来这儿查,如果审批过了就能查到,到时候给你分配车。”
拿好了回执,陈建飞这才离开柜檯。
杨大山和高飞一直跟在后面,有些愤愤不平。
杨大山朝低声啐了口唾沫:“呸,他不就是一个货运员嘛,装什么装!”
高飞也赶忙跟上:“就是,咱小陈总的身价换成钢鏰,砸都能砸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