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栩小心翼翼地从诊所大门口把脑袋探了出来,左看右看。
除了路人,没有什么异样。
街上一切如常。
原本等待的客人已经被她劝走。
今天秋栩准备提前休业。
她將门口的牌子改成“休息中”,將大门紧锁,转身钻回了诊所內。
在等候区用一次性水杯接了两杯水,她走回里面自己的办公桌旁,將水放在桌上。
然而她没有坐下,而是有些焦虑地拿著手机踱步,时而抬头看看后门,或是抖抖耳朵,试图捕捉熟悉的脚步声。
就在她等得几乎想將指甲塞入口中啃噬的时候,诊所的后门终於被敲响了。
秋栩赶紧小步跑过去拉开门。
戴著口罩、墨镜、帽子,將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夏知幸站在门口,扭头確认自己应该没被跟踪,便赶紧推著秋栩一起进了诊所。
她反手將后门关上,啪的一声落锁。
两人很快穿过手术区域,將手术区与办公桌间的厚重帘布重新拉严。
夏知幸摘下口罩与墨镜,解开裹得严实的外套,放下的兜帽里倾泻出泛著紫色的长髮。
她在原本给客人准备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一个纸杯猛灌下一大口水。
“夏知幸,怎么忽然说要过来,还要我提前关门,到底是有什么事?我今天本来还有客人的。”秋栩埋怨道。
夏知幸抬头看了一眼叉腰指著自己的秋栩,將手中的纸杯捏作一团,严肃地说:
“秋栩,別管你的这个诊所了。我们离开通江市吧。”
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瞳孔中没有任何迟疑。
“你在说什么,夏知幸?如果剧组的工作不適应,那就再找。我这个诊所才刚做起来,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
秋栩抬手想要摸摸夏知幸的额头,似乎是怀疑对方生了病才说出这种胡话。
剧组的工作和诊所其实都不重要。
归根到底,她们现在在这里干这些活儿,都是为了苗圃孤儿院能够继续开下去。
就这么离开通江市,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怎么办?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夏知幸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探出手狠狠地攥住了秋栩纤细的手腕。
秋栩感受著手腕上的力度,下意识想要挣脱,却没有挣开。
“你是认真的?”秋栩纤细修长的眉毛微微挑起。
她此刻终於不是平时那般甜美作態,而是板起了脸。
鹅蛋形的脸庞上,无论是小巧红润的嘴唇、精致美观的鼻子,还是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眸,都一致地传递出不满的意味。
“我真的是认真的,秋栩。我们离开通江市吧。我已经受够了。陪我一起离开吧。”
夏知幸言辞恳切,却还没有告诉秋栩,她想立刻离开的真正原因。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苗圃孤儿院那边还需要我们支持。”秋栩表示拒绝。
“如果是钱的话没关係的,我们两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有本事挣钱,只要打回孤儿院的帐上就行。”夏知幸尝试说服秋栩。
“你真的这么想吗?”秋栩的语气中连最后的温柔都消失了。
她双手按住夏知幸的肩膀,瞪著眼睛凝望著夏知幸那双紫水晶般的瞳孔,
“如果不是我们俩都是第二能级的灵能术士,如果不是我们都在这通江市里,苗圃孤儿院的地早就被荆林农业给收走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
夏知幸无言以对。
她又怎么不知道,或者说想不到这样的结果?
养父在离世前留给了她通江市外的一片林地,林地上除了养父的宅邸还有一座名为“苗圃”的孤儿院。
新楚帝国的遗產税高得离谱。
那片林地,夏知幸继承不起。
於是她钻了个空子找到了新楚帝国有名的企业。
把一定年限內的林地使用权转让给名为荆林农业的企业財阀,换对方代为支付税款。
说白了就是一笔变相的抵押贷款。
使用权只是名义上的,合同到期还不上钱,这片林地就完全归属於荆林农业。
那会儿夏知幸和秋栩根本没有办法,为了不被新楚政府立刻回收林地,只能这么做。
若是单纯財务上的损失倒也罢了。
最过分的是,当转让使用权之后,荆林农业甚至会反过来要求苗圃孤儿院交纳土地使用租金。
当初的合同还有漏洞,为的就是逼迫夏知幸放弃这片林地。
夏知幸可以放弃绝大部分林地,但很难放弃苗圃孤儿院。
对於荆林农业那种企业来说,所谓的苗圃孤儿院隨便搬到哪里都好,或者不存在也好,他们要的只是一整块完整的地。
苗圃孤儿院简直像是那个地块上的一个巨大钉子,很是碍眼。
如果夏知幸只是孤身一人,她大可以卖掉养父的一切,包括苗圃孤儿院和苗圃孤儿院旁边的宅邸。但她却不能这样做。
因为养父就是从苗圃孤儿院中將她领养回去的。
她不仅仅是养父的女儿,更是苗圃孤儿院的女儿。
“夏知幸,我们都是苗圃孤儿院出来的孩子。苗圃孤儿院就是我们的家,苗圃孤儿院的大家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不能拋弃自己家和家人。”
秋栩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般击打在夏知幸的心上。
可夏知幸必须装作坚定的样子。
苗圃孤儿院没了可以再建,但若是自己和秋栩死了,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人能重建苗圃孤儿院。
公输念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或者说,公输念原本是平等地怀疑所有人,只是对她格外多了几分疑心。
昨天收到命令,去帮真理司祭收拾实验室的时候,她就不该下意识地对一旁的律所投去额外的关注。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已经表现出了值得怀疑的举动。
今天上午新闻里说受到袭击的律师公输念只是失踪,但夏知幸知道,公输念不过是受伤躲起来了。
但这或许也是她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公输念没有办法肆意妄为地活动的时候,带著秋栩离开通江市这个是非之地,远离公输念那个恶人。
夏知幸没有办法自己逃跑。
因为秋栩还有苗圃孤儿院,这些早就被真理司祭公输念所知晓。
只不过,作为不向秋栩与苗圃孤儿院伸出毒手的交换,夏知幸才成为了公输念手下的一名真理执事。
现在,摆脱公输念的机会就在眼前。
昨天被义警陆鸣明打成重伤的那个第三能级灵能术士,从装扮和攻击手段来看,无疑就是真理司祭公输念。
现在去找到重伤藏匿的公输念,杀掉他?
几乎不可能。
重伤的第三能级也是第三能级。
但也不需要纠结,带秋栩走就是了。
如果非要在苗圃孤儿院和秋栩之间做出选择,夏知幸知道,她只能选秋栩。
因为苗圃孤儿院確实只是一座单纯的孤儿院,再加上有荆林农业一直盯著苗圃孤儿院那块地。
公输念只要没疯,就不会刻意去针对苗圃孤儿院里的人,他们都不是灵能术士。
没有意义,还会增加暴露风险。
反倒是秋栩。
作为养父刻意交代夏知幸要照顾的人。
夏知幸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被养父收养,归根到底是为了隱藏秋栩的存在。
怎么样都好,一定不能让真理教派的人接触到秋栩。
“別在这里谈了。先回去收拾东西。”夏知幸紧紧攥著秋栩的手腕。
拉著秋栩想要先离开诊所。
还不等秋栩发力挣脱夏知幸禁錮自己手腕的手。
被锁上的后门被蛮力拧开了。
两人清楚地听到了金属锁舌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