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斯带著他的芬里斯人,踏入了太空野狼的旗舰。
那艘日后將在银河间,迴荡著狼嚎声的钢铁巨舰。
儘管第六军团是在泰拉组建的,但帝皇最初的徵召兵员,全都来自芬里斯那些冰封大陆上的蛮荒部落。
这支军团在早期几乎被帝皇刻意雪藏,极少真正投入大规模战役,直到后期才交由莱昂·艾尔庄森代为整训。
他们的天性狂暴嗜血,军纪散漫,战技粗獷得近乎野蛮——简直就像一群披著盔甲的野狼。
此时,他们还没有“太空野狼”的名號。
鲁斯第一次全员检阅,这支源自身基因的星际战士。
他站在阅兵台上,目光如凛冬的冰刃一般,扫过整齐排列的钢铁方阵。
那些满载动力装甲的巨人,哪怕站得笔挺,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粗野与狂躁,浑身散发著原始的蛮荒气息。
他们的呼吸粗重,眼神灼热,仿佛每一副盔甲下都关著一头飢饿的猛兽。
“哈”鲁斯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漏出狼牙。
他扭头对身旁的老友——那名浑身伤疤的芬里斯部落首领低声道:
“看他们,我的狼崽子。”
“头儿,他们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芬里斯人咧嘴笑道,露出一口被战火熏黄的牙。
鲁斯没有回应,只是大步走下阅兵台,直接走进了战士们的阵列中间。
他身上的皮毛斗篷,被舰桥的气流吹得翻卷。
浑身上下,带著芬里斯荒原的风霜与硝烟味。
那些改造战士们看到他走近,本能地绷紧了身体,但更多的是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悸动。
他们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本能共鸣。
就像荒野中的狼,嗅到了自己的血亲。
这名巨人,这名比他们高出整整一倍的巨型原体,就是他们的基因源头。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芬里斯闪电。
击穿了他们沉寂了数十年的灵魂。
一名站在前排的星际战士,不由自主地微微俯身,鼻子抽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身边的战友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像真正的野狼一样,互相嗅了嗅,確认著彼此的气息。
鲁斯停下了脚步,低头看著这名战士。
他沉默片刻,然后猛地张开双臂,仰头髮出一声震彻舰桥的狼嚎。
那声音从胸腔深处迸发而出,如同冰川崩塌,如同风暴撕裂长空。
它带著芬里斯最原始的野性,带著一个原体对自己子嗣的召唤与认同。
芬里斯人最先响应。
隨行的部落战士们一个个仰起脖子,发出同样狂野的啸叫,声浪在金属舱壁间来回碰撞,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然后,太空野狼军团全员响应。
成千上万副动力装甲,齐齐仰首。
成千上万条喉咙,同时释放出压抑了数十年的嘶吼。
那声音匯聚在一起,像是整艘旗舰都活了过来。
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咆哮的钢铁巨狼。
舰桥上的舰员们,骇然捂住耳朵。
而那些身著,深红长袍的机械教修士,则面面相覷。
有些人微笑著,有些人皱起了眉头。
鲁斯嚎完了,垂下头,目光扫过整个队列,声音低沉而坚定: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第六军团。
你们是太空野狼。
这座战船,將是你们的巢穴。
而芬里斯狼群的规矩,就是军团的规矩。”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大步走向指挥台。
身后跟著的芬里斯长老们,开始在战旗上绘製狼头图腾。
接下来的日子里,鲁斯用最直接的方式。
將芬里斯部落的传统,与狼图腾文化,彻底植入了军团制度。
泰拉方面原本擬定的那些繁琐规章、与作战条例,被他毫不客气地扔进了焚化炉。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完整的、以狼群为蓝本的体系。
狼卫由那些经过改造、完成了仪式的精锐战士担任。
他们作为鲁斯的禁卫军
狼连是狼群为单位的小作战集群。
他们要像狼一样灵活、凶悍、如影隨形,发挥野狼的最大优势。
符文牧师取代了智库,用芬里斯本土的萨满仪式与狼神信仰解读灵能,每一次施法都伴隨著骨铃、烟燻和沾血的狼牙。
在所有这些新编制中,有一个名字被所有人铭记:罗根。
他被鲁斯亲自任命,担任狼连中的“老狼”。
那个在狼群中最年长、最睿智、也最致命的猎手。
鲁斯站在狼牙堡尚未完工的要塞大厅里,指著沙盘上標记的星域,对罗根说:
“你不需要像我一样冲在最前面。
你需要的,是在我昏了头的时候,咬住我的尾巴。”
罗根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钢铁般的牙齿:
“明白了,头儿。
在你迷糊的时候,我会用芬里斯的蜜酒,把你灌醉。”
改名换制结束不久,鲁斯便带领著这支重获新生的太空野狼,迎来了他执掌军团后的第一场真正的大战——火轮战役。
帝皇的命令如闪电般降下:
碾压那个叛乱的铸造世界。
鲁斯没有辜负他的头狼。
他从头到尾,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战术。
他只是在第一波空降舱著陆后,带著狼卫们,直接衝进了敌人的炮火覆盖区。
用自己的战斧和爪子,撕开了敌人的防线中枢。
太空野狼们紧隨其后,像一群真正被激怒的狼群,以那种与生俱来的狂暴方式將敌人咬碎、扯烂、踩成肉泥。
战斗结束,整颗星球被烧成了焦黑的铁壳。火药与血肉的气味在真空中飘散不去。
帝皇在塞拉菲娜星球亲自接见了鲁斯。
那颗晶体星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而帝皇就站在水晶宫殿的台阶上,身披金色的盔甲,手中的长矛光芒流转。
“鲁斯。”
帝皇的声音平静,却让鲁斯的脊柱本能地绷直。
“父亲。”鲁斯单膝跪地,低头。
他的皮毛斗篷上还沾著火轮星的灰烬。
帝皇將手中的长矛递向他。
那是一把散发著不祥之美,与灼热神性的武器——狄俄尼索斯之矛,又称酒神之矛。
它与禁军统帅瓦尔多的日神之矛(阿波罗之矛),是一对姊妹圣矛。
他们都是纷爭时代,由帝皇亲手铸造、並灌注自身灵能力量的神器。
“这是你应得的。”
帝皇说,目光如冰冷的太阳。
“火轮大战的战功。以及——芬里斯上空的狼牙堡要塞,我也一併赠予你了。”
鲁斯双手接过长矛。
当他的手指,触碰矛杆的瞬间。
一股灼热的、如同熔岩般的灵能力量,猛地刺入他的灵魂。
像一把烧红的刀,撬开了他意识最深处的门扉。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自己必须举起这把长矛,对准那些曾经並肩作战的兄弟。
他看到了,自己在黑暗星域的阴影中,像一名刽子手一样,將一个又一个背叛的军团钉死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他看到了那些兄弟的脸——有的愤怒,有的绝望,有的疯狂——而他只能亲手终结他们。
使命。
帝皇没有直接说出来,但鲁斯已经明白了。
他是父亲手中的屠刀,是最后那一道不容违抗的处决令。
隨后帝皇交给他,第一个处决变节军团的任务。
鲁斯的胸膛,剧烈起伏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狼血在发烫,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厌恶这把武器。
他厌恶它所代表的宿命。
“父亲……”鲁斯抬起头,眼中的畏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我、我不想……”
帝皇的目光没有一丝动摇,只是平淡地说:
“作为芬里斯的狼,永远接受头狼的命令,鲁斯。
这是你的信条,不是吗?”
鲁斯沉默了。他咬了咬牙,最终低下头,將长矛攥在手中,指节发白。
“……遵命。”
从那天起,鲁斯从未主动把这把酒神之矛带上战场。
他刻意把它丟在营帐的角落里、扔在会议室的桌子底下、遗忘在战场的废墟中。
甚至有一次,他故意把它丟进了一颗气態巨行星的涡流风暴里,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甩掉它。
可每一次,这把矛都会自己回来。
它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的床头,插在他的武器架上,躺在他的行军背包里,或者乾脆插在他脚下的甲板中。
无论鲁斯怎么丟,它总有办法回到他身边,像一条甩不掉的黑色的宿命之蛇。
每次看到它安静地待在自己身旁,鲁斯就会烦躁得想砸东西。
他甚至曾对罗根抱怨:
“我寧愿拿它给后厨,去撬开蚁牛罐头,也不想看到它!”
罗根只是平静地瞥了一眼那把矛,说:
“头儿,它喜欢你。”
“滚!”
只有在帝皇视察,或正式庆典仪式上,鲁斯才会被迫隨身携带这把矛装装场面。
他把它扛在肩上,脸上挤出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骂娘。
而在日常的日子里,它被常年掛在狼牙堡要塞最深处的武器厅里。
作为一件装饰品——或者说,一个被囚禁的诅咒。
但每当鲁斯独自经过那个大厅时,他总会停下脚步。
看著那根散发著微光的矛,目光复杂。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把矛每天都在提醒他:
你是一匹狼。而你的头狼,需要你去为他撕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