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局面,就要从言语衝突,升级为肢体碰撞,荷鲁斯动了。
他大步插入两人之间,一只手按住鲁斯的肩甲,另一只手抬起来,做了一个不紧不慢的安抚手势。
“够了,都少说两句。”
荷鲁斯的声音放低了。
他带上了那种,他独有的磁性嗓音。
“鲁斯,你说得有道理,战场上確实需要灵活性。
但莱昂的顾虑也不是空穴来风。
上次你们太空野狼,在戈尔贡星区的『自由狩猎』。
有一条补给线上的运输舰被误认成敌方偽装,直接打掉了三艘。
那件事的法务报告我帮你压下来了,但你得承认,统一通讯识別码確实有必要。”
鲁斯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他承认荷鲁斯確实帮过他不少忙。
荷鲁斯又转向莱昂,语气柔和了半分:
“莱昂,鲁斯的军团是猎人,你不能让猎人按照仪仗队的步伐行进。
给他们留出自主空间,只要不触及核心红线,一些战地习惯可以包容。
你是首归子,你的格局应该比我们更大,而不是更窄。”
莱昂盯著荷鲁斯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看穿了一件事。
荷鲁斯不是在调停,他是在表演。
他在向鲁斯展示“我理解你”,同时向自己展示“我控制得住局面”。
这种掌控欲是荷鲁斯与生俱来的天赋,但也是莱昂越来越警惕的东西。
“我会在父亲面前保留意见。”
莱昂最终只说了这一句,捡起了地上的一片碎纸,收进战甲內袋,像是收集一份证据。
鲁斯大剌剌地在台阶上坐下来,从腰侧解下一个金属酒壶,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你们这些文縐縐的沟通方式,我看著就头疼。
反正我只听父亲的命令。
他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他让我站著,我就站著。
他让我撕谁的纸,我就撕谁的纸。
其他事,跟我没关係。”
“但你不会永远只站在同一个位置。”
莱昂冷冷地说。
“站队这件事,没有人能永远保持中立。”
鲁斯把酒壶塞回去,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了看莱昂,又看了看荷鲁斯,最终露出了一个近乎狡黠的笑容。
“你们俩都想拉我,这我知道。
荷鲁斯给我送了三次好酒,每次都说是『从泰拉地窖里翻出来的珍藏』。
其实我知道,那是他特意从。花园世界的贵族庄园里顺来的,怕我不收才编了个瞎话。
你呢,莱昂,你从来不送东西。
但你让法务部的人,悄悄修改了芬里斯的补给优先级,把我们的弹药配额提到了第二序列。
这些事我都知道。”
莱昂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鲁斯居然留意到了那个调整。
他不像看起来那么莽撞。
“所以呢?”
鲁斯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来。
“我两边都收,两边都不站。你们吵你们的,我打我的仗。
只要父亲一天还在,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唯一规矩。
你们那些小算盘,留著等父亲不在的时候再打吧。”
这句话让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不该被明说的禁忌感。荷鲁斯的面色不变,但目光变得深了。
莱昂的手再次按上剑柄,又缓缓鬆开。
就在这时,大殿尽头黄金王座旁的侧门无声地滑开。
一道金色的、令人无法直视的身影站在门后的光芒中。
帝皇来了。
三位原体同时收敛了所有表情,单膝跪地。
他们的头盔齐齐抵在胸前,在那一刻,他们不再是爭锋相对的统帅,不再是各自军团的主人,而只是三个等待父亲示下的儿子。
大殿寂静,巨大的帝国双头鹰金徽在高处俯视著这一切。
一颗头望向东方,一颗头望向西方,却共用同一个黄金躯体。
正如这三位兄弟,以及这个帝国本身。
看似一体,暗缝早已纵横。
大殿的寂静持续了三个心跳那么长。
帝皇从光芒中走出。
他没有走向黄金王座,而是在三位原体面前站定,像是俯瞰著三座尚未喷发的火山。
“起来吧。”
声音不高,却让大殿里的空气为之凝滯。
莱昂率先起身,战甲的液压系统发出一声轻柔的嘶鸣。
他的目光垂向地面,没有直视帝皇,但耳廓微张,捕捉著每一个音节背后的弦外之音。
荷鲁斯他抬起头,嘴角掛著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
不多不少,正好让帝皇感受到他的忠诚,又不至於显得諂媚。
鲁斯最慢。
他拍了拍膝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把碎纸片往旁边踢了踢,大剌剌地站直,咧嘴一笑露出牙齿:
“父亲,您可算来了。
再不来的话,您的首归子和半人马,怕是要用剑比武。”
帝皇没有理会鲁斯的揶揄。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需要调校的战爭机器。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三人同时愣住的话:
“你们准备好。
我要去迎接你们的一位兄弟。”
大殿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鲁斯眨了眨眼,脸上的玩世不恭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与警觉的神情:
“父亲,您说什么?”
“迎接一位兄弟。”
帝皇重复了一遍,语调没有丝毫波澜。
“你们的第二十一位兄弟。”
“二十……”鲁斯的声音顿住了,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数了一遍,从一到二十,再数一遍,然后粗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茫然。
“父亲,泰拉总所周知,只有二十个军团。
所以只有二十个原体。
这是加减法的问题。”
莱昂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他没有像鲁斯那样表现出惊愕,但握著狮盔的手指收紧了,关节泛白。
“父亲,”莱昂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泰拉军务部的档案中,从未有过第二十一军团,或第二十一位原体的记录。
帝皇禁军的花名册上,也没有相关番號。
即便是……”他顿了顿,斟酌著用词。
“即便是那些已被抹去的存在,也属於二十以內的编號。”
荷鲁斯没有立即开口。
他的目光在帝皇脸上游移,试图从那副看不透的面具下找到一丝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