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仁自从大抓捕后就开始实行战时宵禁,而盖洪洲的家门却在晚上十点整被敲响了,三重两轻。
“你要等的人来了。”李卫华轻道,而后起身走出了西厢房,来到院门。
他在拉开院门时,手枪也探了出去,枪口直指来者。
来者身著羊皮袄,外边罩著一件呢子大氅,头顶棉帽,脚登毡靴,右手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
与他的得体装扮不同的是,在被手枪顶著脑袋后,神色慌乱不已。
李卫华颇有礼貌地说了一句:“请。”
而后二人就一前一后地走进了西厢房。
前来接头的特务在看到盖洪洲被捆绑著跪在地上后,知道了李卫华为何而来。
“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吧。”李卫华言语看似平和,可却透露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响,宪兵队翻译。”李翻译脑子里飞速地寻找活命方法,回答的十分简洁。
李卫华回想起了这个人在安东教育惨案中扮演的角色。
说起来,这个事最后能走到全省抓捕爱国人士的地步,充满著戏剧性。
救国会事机不密,盖洪洲发现了金姓豪绅和他们有著经济往来,就写了一封告密信交到了李响手里,希望他转交给宪兵队砂本队长手里。
李响看了信后,第一时间不是交给砂本,而是先给了金姓豪绅观看,想以此获得好处。
可是金姓豪绅错估了形势,怕李响以后以此为把柄继续要挟,选择拒不承认。
李响看他態度坚决,才选择了將告密信交给了砂本。
金姓豪绅经过严刑逼供招认了这件事,这也导致了桓仁大抓捕,一百多人因此鋃鐺入狱。
而被抓捕的人中有一个曾任安东县教育局视学,视学是承担著思想监控和殖民教育推广任务的教育行政督察官。
这名李华视学在严刑下把安东县教育局有联繫的爱国人士都供了出来,至此这件事开始波及到整个安东省。
“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李响不假思索道:“救国会的事?”
“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你既然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知道什么吧,说说吧。”李卫华夸讚道。
没有具体指向的问题才最难答,李响可不会因为李卫华的客气言语,就觉得他是好相与的人,要不然旁边跪著的盖洪洲也不会少了五根手指了。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后回道:“被抓捕的人关在关东军宪兵分驻所的地下室。”
东北的宪兵分为两种,一种是由鬼子和少量朝籍组成的宪兵队,一种是由汉、满、蒙三籍组成的偽满宪兵团。
“继续。”
大冬天的,李响脑门上布了一层细密的汗水,生怕回答错一个问题受到刑罚。
“救国会的名单已经整理完成送去安东了,桓仁宪兵分驻所还保留了一份手抄本,在二楼特高课办公室里。”
李卫华虽然知晓抗战时期的大部分史实,但无法精確到每个时间节点。
鬼子製造的惨案实在数不胜数,他真的无法將每一件事都牢记於心。
就拿这次的安东教育惨案来说,他只了解了一些大概,而且此事时间跨度较大,从桓仁九月开始抓捕,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才开始最终收网。
李卫华不是神,他做不到现身每一个惨案现场。
“送去安东的名单在哪里,什么时间送去的?”李卫华根据史实判断出他所说属实,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半个月前送走的。”
李响只是一个翻译,这么高机密的事鬼子不可能让他知道。
不过在看到李卫华的眼神变得凌厉后,他连忙补充道:“这么机密的事鬼子不会轻示於人,应该也在特高课的办公室。”
李卫华听后心中幽幽一嘆,果然还是走到了这步。
安东宪兵可是全省的大本营,守卫极其森严,想要强攻还不如自掛东南枝,这样还能留具全尸。
但他又不能不救,救国会是民间爱国人士自发的组织,代表著民族气节和不屈的反抗精神。
可要衝进宪兵大本营毁掉名单,他属实做不到。
“如何能解决这件事?”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李卫华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考问起了李响。
李响心里更是抓狂,他特么哪知道啊,都怪姓金的,拿点钱解决了不就行了嘛,何至於走到这步啊。
不过为了活命,李响肯定不敢將心里话讲出来,只能疯狂转动脑筋。
李卫华等了一颗烟的时间,见他还在苦苦思考,也觉得自己傻了,居然向一个汉奸求招。
他嘆了口气,握著军刀缓缓站起了身,打算解决这两个败类。
“別杀我,我想到了。”李响在死亡的笼罩下,终於想出了个点子。
李卫华倒是有些惊喜,说道:“那你讲讲吧。”
“名单虽然送上去了,但不是还没抓捕嘛,人也没被控制,只要人走了,鬼子光有名单有啥用啊。”
李卫华听后陷入了沉思,对啊,他是知道抓捕时间节点的,还有12天,足够他向救国会同志示警逃离了。
此前他一直陷入了死胡同,光想著如何从鬼子手里救人了,经过李响提醒,他的思路开阔了许多。
只要人跑了,鬼子就是有再详细的名单又能如何。
是时候给小鬼子上一课了,让它见识一下三十六计之釜底抽薪。
“盖洪洲一死,鬼子就会提前抓捕。”李卫华高兴过后,又说出了一个难点。
李响瞟了瞟旁边的盖洪洲,见他听到这个消息后很平静,感到不可思议,不过略微一想也知道了缘由。
人家都潜进家里了,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握在人家手里,死一个换一家,换他也得乖乖认命。
“为了防止他暴露,一直以来都是我和他接触,只要將尸体处理乾净,拖一段时间不成问题。”死道友不死贫道,李响连忙將这个难题揽过来。
“我又怎么相信你呢?”这才是这件事的最大难点。
李响也知道这个矛盾点,但他不能给出建议,因为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以家人做要挟。
“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这件事必露,到时你一个人都救不了。”李响强压恐惧。
“嗯,你家应该离这不远吧,我今晚没地方住,去你家借住一宿,你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