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北部,长白山余脉腹地。
有人怕黑,有人怕鬼,但是如果有人现身这里,绝对会被树干上掛著的人头嚇破胆。
“没事,只擦破了一层皮。”小栓子撕下小李子腿上缠著的布条,拿出消毒水消完毒后,缠上了绷带。
这些都是李卫华下山前留下的,小栓子宝贝得很,一直隨身携带。
小李子知道自己的伤情,並不放在心上。
身后树上掛著的人头一直在风中摇摆,小李子很难安定地坐在这,他想离开这里,换个地方包扎伤口,可是又担心小栓子骂自己胆小。
小栓子看他不停地向树上望,不屑道:“怕啥,都死球了。”
“栓子哥,你为啥每次杀完鬼子,都要把它们的头砍下来啊。”小李子问出了心中疑惑。
小栓子正在包扎的手顿了一下,回道:“它们就是这么对待队长他们的。”
小栓子口中的队长,是他在抗联时的队长,当时他们被鬼子包围,队里的人见他年纪小,不忍心他跟著一起牺牲。
集全队火力打开一个缺口,將他送了出去,又担心他以后心里有包袱,还假模假样的给他安排了一个搬救兵的任务。
他也是在那时遇见李卫华的,他以为凭李卫华的身手可以救下队长他们。
可是等他和李卫华赶回去时,战斗已经结束了,鬼子正在砍下队长他们的脑袋掛在树上,树枝都被压弯了。
小栓子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又怕李卫华不喜,將他撵走。
直到小李子所在的村屯被鬼子屠了,李卫华愤怒下,將所有的鬼子脑袋都砍了下来,用来祭奠惨死百姓。
小栓子当时的感觉就是爽,那种从里到外的舒畅。
等到和李卫华分开后,他在和小李子的相处中占据了领导权,也开始了自己的杀敌风格。
听到小栓子的悲惨遭遇,小李子陷入了沉默。
良久小李子说道:“栓子哥,下次把这活交给我。”
他还是一个新兵蛋子,没有经歷过残酷的战斗,心肠还未坚硬。
但是为了安慰自己的伙伴,他还是硬著头皮揽过这个活。
“不用,我最开心的时刻就是砍鬼子的人头,不能让给你。”
小李子无奈地白了他一眼,自己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还被他拒绝了。
“栓子哥,这几个小鬼子枪法真不孬,要不是你的话,我今天就悬了。”
小李子想起这场战斗,心里还一阵后怕。
一直以来他俩都是打伏击的那一方,潜伏在暗处,对毫无防备的鬼子射击。
得益於小栓子的枪法,他俩一直都是笑到最后的那一方。
今天突然被鬼子打了伏击,他当时就慌了。
还是小栓子冒死把他拖到了掩体中,告诉他不准乱跑,不准冒头。
然后小栓子就迂迴拉到了鬼子侧翼,每解决一个鬼子就换一个方向,直到绕了整整两圈才將鬼子全部击毙。
“你没看它们的枪都不一样,还带著小镜子,就是太糙了,没有老大那支枪看得远。”
小栓子可是吃过猪肉的人,没被小鬼子的猪毛震惊到。
“多了两支怎么办啊,还有我们的枪怎么弄啊。”
没有枪的时候,小李子天天盼著有一支属於自己的枪,如今一下子有了6支,他又犯起了愁。
就像一个突然暴富的穷小子,摸摸这支枪,看看那支枪。
“咱们就两个人,背不了那么多枪,只能销毁。”小栓子是个爱枪如命的人,可在现实问题前,也不得不忍痛做出抉择。
“要不藏起来吧,我捨不得。”
“还不知道有没有命活著回来,即使命大回来了,这枪早就锈得用不了了。”
李卫华也是穷人乍富的心態,如今正背著枪去给穷亲戚送温暖。
好在他离著杨司令的密营不远,要不然这枪再珍贵,他也运送不过去。
老禿顶子主峰的西北侧目前是杨司令活动的密营。
赵胜男就是其中一名战士,胜男二字是她自己取的名字。
她正在执行暗哨警戒工作,最近密营多了不少救国会的同志,杨司令把防卫工作看得很重。
警戒范围扩大了不止一点,因此人手上有些捉襟见肘。
赵胜男虽然也是一名优秀的战士,能扛枪能钻林,但因为女人天生手巧的缘故,平时只要没有游击任务,她都会选择在营地把战士们刮破的衣服缝补一下。
『救国会的同志正在分批撤向更安全的密营,等他们走了就好了,大雷子还穿著单衣呢,等閒下来优先把他的棉袄做出来。』
赵胜男眼睛盯著远处的开拓地带,脑子里却已经將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好了。
“咔嚓”声將赵胜男拉回了现实。
常年在山里生活,她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厚雪壳被踩碎发出的声音。
她的第一想法是危险,第一反应是將枪口移向后方。
但也只是想想,她的上半身还未抬起来就被重新压回了地上。
同时一只大手也捂住了她的嘴,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完了,敌人摸上来了,司令他们危险了。』
可是她没等来冰冷的刀刃,而是耳边响起了一个磁性的男人声音。
字正腔圆,不是鬼子发出的。
“你別反抗,我不是坏人,我是来给杨司令送礼的,因为不方便露面,多有得罪。”
李卫华此刻感觉很尷尬,他老远就用望远镜发现了这处暗哨点,但是不知道里边的战士是个女同志。
等他靠近后才发现这个问题,而脚下发出的声音又令他不得不马上控制住她。
这处暗哨的位置在一个倒木根形成的土坑中,李卫华为了控制住她,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刘胜男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所讲是否属实,但是不耽误她连连点头。
不过李卫华也不是新兵蛋子,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她。
“我说的是真的,救国会的同志就是在我的提醒下才撤离到了这里,还有太阳…,不对,是金师长那里也撤离了一批同志。”
李卫华为了她不会在被鬆开后大喊,將救国会同志撤离的细节描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