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道路两边的树木清一色光禿禿的,匍匐在路旁的藤蔓枯黄髮灰。
林子里隱约传来寒鸦嘶鸣,仿佛在诅咒这可恶的天气。
左渊骑在矮马上,身上披麻布大氅,马蹄有节奏地拍打地面,打破路上的冷清。
他不惧冷冽大风,但穿一身单衣赶路太过引人注目,还是別表现那么特別比较好。
走在前面的李志远勒马停下,把手放在嘴边用力哈气,白雾升腾。
“大人,过了这片林子,再走十里左右就到白水城啦。”
那里依山傍水,道路四通八达,除了河水结冰期,一年四季都能行船。
虽然只是个县城,但比某些郡城都要繁华,是方圆几百里的货物集散地。”
这条路上並不太平,但有幸跟著一名先天武师,那么不太平的就是那些拦路的匪徒和猛兽了。
他记事以来,赶路从没有这般顺利过。
左渊停下马匹,抬眼看看蜿蜒的道路,点头道:
“终於到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赶路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得益於强大的记忆力,他已经可以和人正常交流。
从得到的信息判断,这里不是原来的修仙界,人类修行的是武道。
走过皮、筋、骨、血四关,武师回返先天诞生真气,后面的境界需要壮大真气凝聚神意。
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並不低,据说有些强大武师能够一刀绝江河,一剑开山岳。
如果传闻是真的,说明最强大的那些武师堪比高境界的炼气士,至少破坏力是如此。
世界上有妖兽,甚至有龙、凤、麒麟等在修仙界也赫赫有名的灵兽的传说,不知真假。
“大人绝不会失望的,大部分从云雾山、赤梦泽采出来的药材,都是在白水城集散。
时常会有强大武师诛杀妖兽带到这里处理,高阶材料不缺。”
李志远满脸堆笑,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知道对方对药材、矿石和妖兽材料比较关注。
“甚好啊,那左某就在这儿安顿几年看看。”
左渊转头注视对方双眼,询问道:
“志远啊,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哎,大人叫我小李就行,叫小远也可以。”
李志远心中感慨,他从未见过如此和善的先天武师,也说过很多次可以叫他『小李』。
曾经遇到的那些先天武师,只有对同层次的人才会表现出和善。
他咳嗽一声,脸上涌现愁容:
“我打算寻个大户人家做护院,如果没机会就进鏢局做个鏢师。”
以他的能力,在普通小县城或者镇子上开家武馆绰绰有余。
不过在白水城这种繁华大城,这点儿修为开武馆就不够看,至少也得是炼血境修为才有立足的机会。
据他所知,这里不乏先天武师做馆主。
如果所有的路都走不通,就得去混帮派,过刀头舔血的生活,这条路但凡有选择就不能走。
他看向两个孩子,目光中露出慈祥。
左渊眼神微动,道:
“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来我这里帮忙处理杂务,月例按市价算。
另外,我还能安排你们吃住,可以考虑下。”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认为对方还是比较忠厚的。
李志远愁容尽散,意外之喜啊!
他当即伏身下马,双手抱拳弯下腰来:
“多谢东家!月例可以少给些的,按市价的六成即可。”
口中的称呼顺势转变,这不就显得关係近了!
他瞥了一眼傻笑起来的儿子,使了个眼色。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夯货正是能吃的时候。
儿子已经正式开始练武,饭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再过几年,女儿也要习武的,这世道只有成为武师才有出路。
“免礼,咱们加紧几步,儘快进城吃顿热乎的。”
左渊又乾笑两声,摊开双手道:
“不过进入离国的时候发生了点儿意外,我手中的银钱丟在了山里,得先去一趟收购药材和兽皮铺子。”
在赶路的这些天,购买马匹衣物、打尖住店的花销都是別人在出,他也乐得如此。
今时不同往日,双方定下名分,花僱工的钱財就说不过去。
再说了,进城后就得找个宅子安顿,用银钱的地方多著呢。
李志远翻身上马,郑重说道:
“一路上风餐露宿,怎还得上东家救命之恩!进城后务必让小的摆顿酒席。”
“哈哈,依你。”
左渊抽了马屁股一鞭,“驾!”
......
城门处行人稀少,几个大头兵双手插在袖子里,拖著长枪在门內来回走动,不时跺脚取暖。
左渊飞身下马,用马鞭指著城墙上贴著的榜文,问道:
“上面写的什么?”
在这里他目不识丁,只能依靠他人。
李志远快速看过一遍,回答道:
“城东刘府宅中有邪祟作乱,刘老爷招募能人异士驱邪,酬金是黄金一百两。”
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一百两黄金就是一千两白银啊。
他节俭多年,只不过积攒下一百零六两银子。
停顿了一下,李志远继续说道:
“小的来过白水城数次,城东刘府只有一家,家主刘大富。
他们经营药材生意,刘记药铺是城里仅次於济世堂的大铺子之一。”
济世堂在整个离国都赫赫有名,甚至在其他国家也有分店。
左渊挑眉,摸著下巴露出笑容。
『邪祟?这不是来活儿了嘛!』
他在东莱州做的就是这营生,捉鬼驱邪算是老本行。
保险起见,他又问了一句:
“可知刘家子弟武道修为最高者是什么境界?”
世人重武轻文,家里有条件的必然练武。
对开药材铺的家族来说,练武更为便利,收到合用的药材直接留下自用。
“有小道消息说刘家主是炼血境。”
左渊大手一挥,“走,去刘府。”
在他眼中,先天武师体內的真气相当於开脉期修士的纯阳之气,还略有不如。
邪祟不能奈何刘家家主,一切尽在掌握。
......
刘府。
微微驼背的管家將客人让进屋內,忧心忡忡地介绍道:
“大约半个月前,少爷突然变得疯癲,说话胡言乱语,如同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吃不了寻常饭食,倒是对半生不熟的米饭和生肉感兴趣。
发病的头几天,少爷偶尔会清醒片刻,说自己被邪祟压著,动弹不得。
最近几天少爷变得异常狂躁,伤了好几个僕从,再也没清醒过。”
管家一边说著,一边观察著来的几人,心中带著不信任。
两个大人两个孩子,衣服也不华贵,不像是有本事的。
若是放在寻常,这种人根本不会被带进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