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那亚法院,预审法官办公室
亚歷山德罗正在翻阅刚送来的卷宗。
他的桌面上摊著一叠叠卷宗,预审法官的工作便是如此:事务繁杂,看似手握大权,能决定卷宗里当事人的命运,可实际上,好处远不如主审法官,地位也相差甚远。
不想当主审法官的法官,绝不是好法官。
亚歷山德罗也怀揣著这样的梦想,可平民出身的他,想要坐上主审法官的位置,可谓难如登天。
毕竟,主审法官的位置,向来被贵族子弟,或是受贵族提携的有关係的平民占据。
这两条路,都与他毫无关係。
亚歷山德罗既无贵族身份,读书时也未曾得到贵族提携,只能任劳任怨地做著预审法官的工作,经手的也大多是无利可图的案子。
就像此刻,警察局刚移交过来的卷宗,当事人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骗子。
“你们至少该等他骗上几个月,多攒点再动手啊……”
亚歷山德罗低声嘟囔了一句,隨即摇了摇头。他心里清楚,若是再等几个月,这案子早就被旁人截走了。
有油水的案子,从来轮不到他手里。
他无奈地翻开卷宗,抽著香菸,原本紧锁的眉头,却突然缓缓上扬。
卷宗里写的什么“骗子”、医生之类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傢伙企图將患者全部灭口——水手们被解救时,全都是奄奄一息、意识模糊。
东方人。
骗子。
企图杀害十三名水手!
一个个字眼接连映入眼帘,让亚歷山德罗的心底萌生出一个念头。
放下卷宗,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自言自语道:
“东方人、骗子、杀人……杀人,这才是关键!他不是普通骗子,是企图杀害十三名水手的杀手,不……更贴切的说,他是无恶不作的杀人魔鬼!”
亚歷山德罗似乎並不满意,摇了摇头,抽了一口香菸。
“这个称呼不够惊悚,不够有衝击力,我需要更骇人听闻的名號……”
良久,像是突然灵光乍现,一个名字猛地在脑海中浮现:
“医生、骗子、魔鬼、杀人、凶手——夺命魔医!”
夺命魔医!
这个名字是何等的令人惊悸!
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魔鬼,披著医生的外衣,干著伤天害理的勾当,欺骗、谋害了十几名可怜的水手,捲走了他们的血汗钱!
如此极具衝击力的標题、震撼的內容,既有异域元素,又有残忍的罪行,註定会轰动全城,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这正是亚歷山德罗梦寐以求的。
他要借这个案件,引来新闻界的爭相报导,让自己的名字隨“夺命魔医”一同被人熟知,让高层看到他的“能力”,让所有人都记住亚歷山德罗这个名字。
在看重出身的义大利,对於平民出身的亚歷山德罗而言,只有一鸣惊人,才能敲开高层的大门。
而这个案件,就是他最好的跳板。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
轻轻吸了一口,烟雾顺著喉咙滑下,尼古丁麻木了亚歷山德罗心底的躁动,让他的呼吸稍稍平静了一些。
“名气,只要有了名气,一切就都有可能。”
儘管此时亚歷山德罗的心底燃起了野心的火焰,却並未灼烧掉他的理智。
双眼盯著卷宗,亚歷山德罗的目光中闪动著难以掩饰的野心。此时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名字登上了罗马的报纸,出入上层社会的宴会,成为眾人的焦点。
报纸……
想到这,亚歷山德罗看了一眼卷宗上报案人的名字,似笑非笑道。
“马里尼奥,原来是那个傢伙!”
对於马里尼奥,他並不陌生,那傢伙比他还渴望成名。
“这同样也是他所需要的大新闻!”
心里这么想著,亚歷山德罗就匆匆的离开了法院,他需要在晚报出版之前,和马里尼奥沟通一下。
在亚歷山德罗赶到报社的时候,马里尼奥还在路边的酒馆里为標题头痛。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亚歷山德罗朝自己走了过来。
看到马里尼奥在纸上划掉的几个名字,亚歷山德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来的正好,
这傢伙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在“製造新闻”,於是亚歷山德罗说道:
“夺命魔医现身热那亚。这个名字怎么样?”
“夺命魔医现身热那亚——”
马里尼奥的眼前一亮,说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夺命魔医……这个名字太棒了!”
一抬头,马里尼奥就看到了来人,他的眼前一亮:
“啊,法官大人,是您啊,你怎么有时间来这?”
在他对面坐下来的亚歷山德罗,说道。
“嗯,这个案子现在是我负责,我有一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下。”
“法官大人,你有什么想要了解,只管派人来找我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
马里尼奥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法官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这可不像他们的为人啊,
“嗯,我不是怕耽误你的报导嘛!”
亚歷山德罗笑了起来,他隨后就简单的询问了几个问题。
其实他之所以过来,主要是为了告诉对方——你应该在报导上写上我的名字,对此甚至都不需要他提醒,马里尼奥就说道:
“法官大人,既然这个案子是你负责的,那我明天可以到去採访你吗?我相信经过今天一夜和明天早上的预热。
明天晚上,在热那亚所有人的餐桌边,都会谈论著“夺命魔医”和您的名字,我相信,你一定会把真相告诉全世界的。”
马里尼奥的上道,让亚歷山德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在点头表示同意时,又说道:
“马里尼奥,你確定明天,所有人都会谈论这个案子吗?”
面对法官的问题,马里尼奥却极其自信的说道:
“当然,法官大人,我可是专业的新闻工作者,我一直在想,热那亚可能不是他的第一个犯罪地点,他很有可能还在欧洲其它国家犯案了,可能已经杀了很多人。”
亚歷山德罗的眼睛不由的睁大——靠,这傢伙比自己还黑,真亏他能想得出来!
“大人,”见亚歷山德罗愣在那里,马里尼奥说道:
“大人,这应该就是真相吧!我说的对不对!”
一时间,亚歷山德罗甚至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只觉得——这傢伙,怎么比自己还像是预审法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