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从木箱后闪出,没有回头。
她沿著巷子继续深入,脚步不紧不慢,像只是路过,但她的神识已经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著周围每一丝动静。
身后那几道感觉,没有跟上来。
至少,没有明著跟。
晚秋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更宽的街道出现在前方,两侧是密集的摊位和棚屋,人流比刚才那条巷子多了不少,她混入人群,借著人流掩护,迅速穿过街道,拐进另一条岔道。
鬼市的地形,她前世来过一次,但记忆已经模糊。
不过没关係。
她不需要记住所有路,只需要找到闻人语。
按照蛇头老鬼的说法,闻人语在鬼市里有一个固定的联络点——位於鬼市西区的一家茶棚,招牌上画著一只三足金乌。
晚秋加快脚步。
但走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她再次感觉到了。
那种被盯上的感觉。
不是刚才那几道视线——那几道视线在她混入人群后便消失了,似乎放弃了跟踪,但新的视线,从她离开主街后,便一直缀在她身后。
更隱蔽,也更执著。
晚秋没有回头,只是调整了方向,朝鬼市外围走去。
鬼市外围,是沼泽。
荒僻,无人,適合杀人。
她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急著送死。
晚秋穿过最后几排棚屋,踏上了沼泽边缘的硬地,雾气在这里重新变得浓重,灰白色的雾墙將鬼市的喧囂隔绝在后,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水泡破裂声。
她继续往前走,故意放慢脚步,让自己看起来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身后那几道感觉,果然跟了上来。
晚秋走到一片开阔的泥沼地前,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阵沙哑的笑声响起。
“小姑娘,感知不错嘛。”
三个人影从雾气中走出。
为首的是个光头汉子,筑基后期修为,脸上横著一道刀疤,眼神凶狠,他身后跟著两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一个瘦高,一个矮胖,手里都握著法器,眼神不善。
“要不是刻意隱藏了修为,这三人想必也不会招惹,但祸福因果,自己做了,自己得承受。”
光头汉子上下打量了晚秋一眼,咧嘴笑了:“刚才在鬼市里,你买那碎片和册子的时候,老子就注意到了,一百五十灵石,眼都不眨一下,看来是个肥羊。”
晚秋没说话。
光头汉子以为她怕了,笑容更盛:“识相的,把储物袋交出来,老子可以饶你一命,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
剑光一闪。
光头汉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垂眼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截剑尖从那里透出,带著温热的血。
他甚至没看清晚秋是怎么拔剑的。
“你——”
晚秋抽剑,侧身,剑锋横掠。
瘦高修士的喉咙被切开,鲜血喷涌而出,他捂著脖子,发出咯咯的声响,后退两步,栽倒在地。
矮胖修士终於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举起手中的铜锤朝晚秋砸下。
晚秋没有闪避。
她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剑尖上挑,刺穿了矮胖修士的手腕,铜锤脱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紧接著,剑锋回扫,划过矮胖修士的脖颈。
三具尸体,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晚秋收剑入鞘,垂眼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
她蹲下身,快速搜颳了三人的储物袋——灵石不多,加起来不到两百块,还有一些低阶丹药和杂物,她只取了灵石和几瓶有用的丹药,其余的东西连同储物袋一起,丟进了旁边的泥沼里。
泥沼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將东西吞没。
晚秋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雾气深处,还有一道。
比刚才那三个更强。
而且,那道味道没有离开,反而在慢慢靠近。
晚秋转过身。
雾气中,一个独眼修士走了出来。
他身材瘦高,左眼戴著一只黑色的眼罩,右眼阴鷙如鹰,腰间掛著一柄短刀,刀鞘上刻著某种標记——和刚才那三个散修不同,这人的修为,是金丹初期。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都是筑基后期,手里各持一面阵旗。
独眼修士走到距离晚秋约十丈处停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友好剑法。”
晚秋没接话。
“不过,”独眼修士话锋一转,“杀几个筑基期的废物,算不得什么本事。”
他抬手一挥。
他身后的两个筑基修士立刻將手中的阵旗插入地面,灵力灌注——四面光柱从晚秋周围升起,形成一个简易的困阵,將她困在中央。
独眼修士慢悠悠地拔出短刀:“这困阵虽然简陋,但困你一时半刻,足够了。”
晚秋看了一眼四周的光柱,又看向独眼修士。
“就这些?”
独眼修士一愣。
然后,他看到了晚秋的眼神。
那眼神,不在看一个金丹修士,倒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晚秋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她没有隱藏实力。
逆星剑意,出。
“你可知,金丹与金丹的不同?”晚秋冷然道,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金丹?!”
剑光乍起,如一道逆流的星河,撕裂了雾气,也撕裂了困阵的光柱,那四面阵旗在剑意衝击下同时炸裂,化作碎片四散飞溅。
独眼修士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筑基期的女修,竟然能一剑破阵。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晚秋的剑,没有停。
剑光在破阵之后,没有丝毫迟滯,直接朝独眼修士斩去,那剑意中带著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毁灭,似乎要將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
独眼修士仓促举刀格挡。
鐺——
短刀断裂。
独眼修士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沼中,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晚秋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剑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等等!我——”
剑尖刺入。
独眼修士的瞳孔涣散,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晚秋收剑,扭头。
那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已经嚇得脸色惨白,回身就跑。
晚秋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雾气中。
片刻后,雾气深处传来两声惨叫,然后归於寂静。
晚秋知道,那是暗处其他观望者动的手——痛打落水狗。
她不在乎。
她蹲下身,开始搜刮独眼修士的储物袋。
灵石不少,足有上千块,还有一些丹药、几件法器、几本功法册子,晚秋將有用的东西挑出来,正要毁掉剩下的,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储物袋底部,有一枚黑色的玉简。
质地特殊,入手冰凉,表面刻著细密的纹路,像加密禁制。
晚秋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內容被加密,禁制层层叠叠,寻常金丹修士根本打不开,但她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她调动全部神识,像一根细针,小心翼翼地刺入禁制的缝隙。
一炷香后,她终於打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不是功法,也不是秘术。
而是一份清单。
一份关於黑墟鬼市“聚阴楼”拍卖会部分拍品的內部清单。
晚秋的视线扫过清单上的条目,忽然停住了。
其中一条描述,让她瞳孔微缩。
“疑似『镇魂塔』核心碎片,来源不明,特性:对阴魂类存在及部分古禁制有奇效,起拍价:八千中品灵石或等价物。”
镇魂塔。
晚秋的脑海中,一下子闪过之前在溶洞祭坛中看到的幻象——那座镇压著无数怨魂的黑色巨塔,以及塔身上那些与劫灰同源的纹路。
这碎片,和那座塔有关。
而那座塔,和劫灰有关。
晚秋將玉简收入怀中,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血腥气在雾气中瀰漫开来,引来远处几声低沉的嘶吼。
她扭头,朝鬼市方向走去。
暗处那几道观望的感觉,已经悄然退去。
没有人再敢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