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色巨禽虚影发出高亢的长鸣,双翼猛地一展,竟將周遭灰黄瘴气尽数逼退数丈!
晚秋瞳孔骤缩。
避无可避。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灵压压下时,空气变得粘稠,身后的枯树在灵压中发出咔嚓的响声,树皮龟裂,木屑簌簌落下。
这一击,以她现在的状態,硬接必死。
躲?
她余光扫过四周——虚影的气机已牢牢锁定她,无论她往哪个方向闪避,那金色巨禽都会在半空调整轨跡,封死所有退路。
逃不掉。
脑子在那一一下子转得飞快。
新生力量、剑意、碎片残存的镇压之力、星轨本源中那一丝关於轨跡的模糊感悟……所有东西在意识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拼了!
晚秋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劫灰剑。
她没有后退,反而踏前半步,剑尖斜指地面,整个人重心压低,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
三公子看到她的动作,眉头挑了一下。
“不逃?”
话里带著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欣赏——就像看一只兔子面对猛虎时亮出牙齿,觉得可笑。
金鹏虚影的攻势已如泰山压顶般落下,那巨禽俯衝而下,翼尖带起的罡风將地面的碎石和草屑尽数捲起,形成一道旋转的气流,朝晚秋扑面而来!
晚秋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闭上眼。
一瞬。
然后睁开了。
瞳孔深处有光——那是她將所有残余力量压榨到极限的徵兆。
经脉在撕裂,痛楚好似千针穿心,但她不管了。
她將体內所有能调动的力量都引向右手,沿著手臂,匯聚到剑尖。
那一丝从星轨本源中领悟的“轨跡偏移”意境,被她催动到极致——並非完整掌握,只是模糊的一缕感应,像有人在黑暗中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她抓住了,死死攥住。
劫灰剑的剑身开始震颤。
剑尖处,无形的力量在凝聚,空气扭曲出几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三公子脸上的戏謔之色终於收敛了一分。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丫头的剑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以他的眼力,竟看不透那是什么力量,不似乎灵力,也不似乎煞气或剑气,更一种——
轨跡的扭曲。
很淡。
但確实存在。
“不对。”他低声说了一句,隨即眼神冷下来,“可惜,太弱了。”
金鹏虚影已经扑到晚秋头顶三丈处!
狂风灌入晚秋的口鼻,满是硫磺和尘土的气味,她的髮丝在风中狂乱飞舞,衣袍紧贴身体,好像隨时会被那股力量撕碎。
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那一个节点。
轨跡偏移意境在脑海中形成一条模糊的线——一条攻击运行的轨跡线,似水流的方向,似风的走向。
那里,有一个点,那个点是整道攻击力量最集中、也最脆弱的节点,是轨跡能够被扰动的地方。
如果全力刺中那个点——
就能让它偏转。
哪怕只是毫釐之差。
就够了。
“喝——!”
晚秋悍然出剑!
劫灰剑刺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是一刺。
很乾净的一刺。
刺向金色巨禽扑击轨跡的侧面——那个只有她能在模糊感应中捕捉到的节点。
三公子的脸色变了。
他看到晚秋持剑刺出的方向——並非正面迎击,也不是闪避——而是刺向虚空中的一个点,那个点恰好是他虚影攻击轨跡的边缘薄弱处,怎么可能?她怎么能看穿这道杀招的轨跡节点?
“你——!”
话没说完。
剑尖已经点在了那个节点上。
下一瞬,蕴含星轨本源与暗红味道的诡异力量,从剑尖轰然爆发!
没有嗓音。
或者说,被那股扭曲的力量吞噬了。
金鹏虚影的攻击轨跡,在那里一下子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偏转——就像一条原本直衝晚秋面门的洪流,在最后关头被一块看不见的礁石导引,偏移了不到半尺的角度。
就这半尺。
金色巨禽擦著晚秋的身体,轰在了她身后的岩壁上。
轰隆隆——!
碎石炸裂,尘土冲天。
那面厚达数丈的岩壁被金鹏虚影撞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裂纹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整面岩壁都摇摇欲坠。
碎石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晚秋的身影在衝击波中剧烈摇晃。
她成功让攻击偏转了。
但代价——
那一,强行催动体內所有驳杂力量的反噬,好似潮水般涌来。
经脉中那股新生力量失控了,在她体內疯狂衝撞,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吞噬了她的意识。
她眼前发黑。
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裂谷中迴荡。
晚秋的身体顺著岩壁滑落,在地上蜷缩了一下,又徐徐瘫开。
劫灰剑脱手飞出去,叮噹一声落在几步外的碎石间,剑身上的光快速暗淡下去。
嘴里还在往外冒血。
她眨了眨眼,视野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上方灰黄的天空和扭曲的光影。
撑住了。
另一边,三公子的脸色白了一分。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金鹏破虚扇——扇面上的金光明显暗淡了不少,金色大鹏的图案像褪了色的画卷,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握扇的手稍稍发颤。
强行催动法宝杀招,消耗太大了。
再加上刚才晚秋那一剑,不知道用了什么诡异的力量,竟然硬生生扭曲了虚影的攻击轨跡——那股反噬力量通过法宝与主人的联繫,也反过来震伤了他。
他抬起眼,看向远处瘫倒在岩壁下的晚秋。
那丫头还活著。
虽然看起来半死不活,但確实还活著。
三公子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凝重。
能在这种绝境中,用那种诡异的方式挡住他这一击……这丫头,绝不是普通的散修。
他收起摺扇,朝晚秋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话。
晚秋躺在岩壁下,意识浮浮沉沉。
她能听到脚步声在靠近。
但身体就像灌了铅一样,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还差一点。
她心想。
还差一点点,就能……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三公子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你这丫头,”他垂眼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倒真是让我意外。”
晚秋没有说话。
她没有力气说话了。
只是用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三公子沉默了几息。
然后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珍稀物件般的兴趣。
“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像的要多得多。”
他蹲下身,抬手去拿落在旁边的劫灰剑。
指头刚碰到剑柄——
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三公子动作一滯。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处甦醒,正在撞击地壳。
脚下的裂谷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三公子脸色一变,站起身,后退两步。
震动持续了片刻,然后慢慢平息。
只有裂纹留在原地,提醒著刚才那一下不是幻觉。
三公子埋头看了一眼晚秋,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犹豫。
然后他做出一个决定。
“罢了。”他弯腰,一把抓起劫灰剑,回身就走,“你这条命,先留著。”
话没说完,他人已经消失在瘴气的深处。
只有那把劫灰剑的剑影,在他手中稍稍一晃,然后被收进了储物袋里。
晚秋躺在原地。
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指,慢慢地,在地上扣了一下。
还活著。
但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