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星礁。”
晚秋盘腿坐在一处背风的砂岩裂缝里,捏著一枚棱光闪烁的灰色石片。
那是雾影真人生前炼製的传讯玉简,里面封印著她当年冒险窥探到的九曜仙宫据点信息。
风从裂缝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带著荒原特有的呛人土腥味。
晚秋垂著眼,神识一丝一丝地探入玉简的封印结构中,雾影真人手法很老练,信息层层嵌套,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自毁禁制。
但晚秋不急。
她花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將禁制拆解完毕。
信息如流水般涌入识海。
九曜仙宫,坠星原外围东北方向,乱星礁。
传闻那里曾是上古星辰陨落之地,残存的法则碎片与陨铁混杂在一起,形成天然迷宫。
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正因为如此,才適合做秘密据点。
晚秋闭上眼,將乱星礁的地形图在脑海中摊开——这是雾影真人费了很大功夫,从多次潜伏与推算中拼凑出来的残缺地图。
据点设在乱星礁最深处的一处天然裂隙中,利用星辉风暴的周期性波动掩盖了灵气波动,若非有心探查,根本发现不了。
据点內常驻一名元婴初期执事,四名金丹修士,另有一小队练气期的杂役弟子负责日常运转。
晚秋视线微冷。
元婴初期。
以她现在的修为,正面撞上元婴修士胜算极低。
元婴与金丹之间,隔著一道天堑。
但並非不可跨级而战,回忆起当年,不知藉助哪股子力量杀了江暮尘,命的轨跡,这一世江暮尘註定要死吧。
她继续往下看。
据点的核心任务是搜集“星陨之核”。
这种材料极为罕见,只诞生於大规模星辰陨落或法则崩塌的遗蹟中,是炼製高阶星辰系法宝的核心材料,也对感悟星辰法则有极大助益。
九曜仙宫似乎正在大量收集此物,目的不明。
据点还在监控坠星原的“星轨异常”。
晚秋的顿了顿。
星轨异常……
这个词让她想起了星轨——那个自称巡天使、將她视为“扰动变量”的存在。
九曜仙宫在监控星轨异常,是因为单纯的兴趣,还是因为他们知道些什么?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继续读取信息。
雾影真人当年为了寻找救治道侣的方法,在乱星礁中迷路,无意间撞见了这处据点。
她凭藉元婴期的修为潜伏了数日,窥探到了一些秘密,但也因此暴露了行踪。
九曜仙宫隨后对她展开追杀,她不得不隱姓埋名,最终逃入星灵遗蹟寻机缘,却仍未能救回道侣的命。
玉简中还附带了据点外围的布防图和换岗时间。
晚秋摊开那块粗糙的兽皮地图,沿著据点外围的警戒线慢慢滑动。
雾影真人的笔记显示,警戒阵法以星辉风暴为能源,每六个时辰轮换一次,换岗时有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出现灵力覆盖的断层。
断层。
晚秋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將地图放下,靠在砂岩裂缝的壁上,沉默了一会儿。
九曜仙宫。
前世,她死在被剥离剑骨的剧痛中,感觉断绝前隱约听到有人提到这个宗门。
之后那具残破的身体被处理掉,像垃圾一样。
她甚至不知道九曜仙宫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直接参与者,还是江暮尘背后的买家,又或是更高层次的旁观者。
这处据点,就是切开的第一个口子。
晚秋的在裂缝的石壁上敲了两下,那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据点、元婴修士、乱星礁的地形、星辉风暴的周期……所有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脑海中翻涌,拼凑出一张越来越清晰的棋盘。
强攻不行。
诱敌也不行——元婴修士的警觉性远比金丹修士高得多,一旦打草惊蛇,九曜仙宫必然会加强防备,甚至可能直接转移据点。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渗透。
晚秋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但有力,有些粗糙——那是一路杀伐与逃亡留下的痕跡。
她的外貌和修为,以散修的身份混入据点附近並非不可能。
但前提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偽装身份,以及足够详细的据点內部信息。
雾影真人留下的布防图只有外围部分。
据点深处的构造,她一无所知。
晚秋重新拿起那枚已经耗尽灵光、变得灰白的传讯玉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確认里面所有信息都已读取完毕之后,她五指一握,玉简化作粉末,从指缝中簌簌落下。
万一这东西被九曜仙宫的人捡到,会直接暴露她的意图。
晚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尘土,裂缝外面,荒原的风依旧在吹,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浑浊的血色。
她体內的力量还在翻涌。
晚秋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兽皮地图上,精准地落在乱星礁的位置。
那里离寂灭荒原不算远,以她现在的遁速,大概需要两天左右。
但据点內有元婴修士。
而她现在只是金丹后期。
硬碰硬的结果只有一个字:死。
晚秋蹲下身,將地图收入储物袋,站直了身体,她看著远方,视线穿过荒原上飞扬的尘土,似乎能看到东北方向那片被星辰碎片覆盖的禁区。
“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她低声说著,话很轻,很快被风吹散了。
但她自己听得清楚。
她可以先去乱星礁外围探查,熟悉地形和警戒阵法的运转规律,顺便確认雾影真人的情报是否准確——毕竟那个女修已经死了,谁也不能保证她留下的信息没有遗漏或扭曲。
如果情报可靠,再考虑渗透方案。
如果不……
晚秋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需要星陨之核。
那东西对她刚领悟的“命运轨跡”剑意有极大帮助,星陨之核是星辰法则被压缩到极致后的產物,蕴含著“轨跡”的本源信息,如果能融合或参透,她或许能让新剑意再进一步——从短暂的偏移,变成真正的干涉。
一旦能做到那一步,她对上元婴修士就未必是必死之局了。
更何况,捣毁这处据点,还能得到九曜仙宫更深层的情报。
好处太多了,风险也很大。
晚秋站了一会儿,然后踏出了砂岩裂缝。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待了数日的藏身处,只是径直朝著东北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百来步,她忽然停下来。
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普通的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將乱星礁和据点信息全部封存进去,然后收好。
脑子里只有足够清晰的信息才能做判断,但她不会完全依赖记忆。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迈步。
荒原上,一个瘦削的身影在夕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朝著东北方向稳步前行。
风吹起她衣角上的灰尘,露出剑鞘上几道细浅的裂纹——那是连番战斗留下的痕跡。
她没有去修补,不是因为没有材料或时间,而是觉得没必要。剑鞘再好看,不影响拔剑的速度就行。
她又走了几步,忽然“嗯”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
落星镇。
筑基修士以上本就可以御剑飞行,腾云驾雾,可她一直在走,一直在走,掩人耳目也好,自我修行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