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芒没入狼王咽喉的瞬间,时间像被冻住了。
那头庞然大物的扑击动作在半空中僵住,冰蓝色的瞳孔里,凶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仿佛它到死都没明白,那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黑色东西,怎么就要了它的命。
“嗬……嗬……”
狼王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四肢抽搐,鲜血从它大张的口中涌出,混著唾液和泡沫,滴落在岩石上。
它想合拢嘴,但下頜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
扑通!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和碎石。
狼王抽搐了两下,四肢蹬直,便不再动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经涣散,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暗影狼群炸了。
那些刚才还凶悍无比的狼,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发出惊恐的哀嚎,夹著尾巴四散奔逃。
几头胆子小的,跑了几步还绊了一跤,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衝进黑暗里。
转眼间,洞穴里只剩下躺了一地的狼尸,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晚秋半跪在地上。
她右手还保持著並指刺出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上面沾著几滴狼王的血。
灰黑色的剑芒已经消散,但那股寂灭的气息还在她指尖縈绕,像一条冰冷的蛇,迟迟不肯退去。
疼。
不是左臂旧伤那种撕裂的疼,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仿佛要把她整个人从內部掏空的剧痛。
丹田里,星煞剑元和寂灭剑意像两头疯了的野兽,互相撕咬、衝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经脉像被刀刮过一样。
喉头一甜。
晚秋咬牙,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血顺著食管滑下去,带著铁锈般的腥味。她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冷汗,嘴唇都开始发紫。
“……道友?”
年轻修士的声音有些发颤。
晚秋抬起头,看见萧家那几个人都愣在原地,盯著她,又盯著地上狼王的尸体,表情精彩得很。
那个刚毅青年最先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了晚秋一眼,上前一步,抱拳道:
“道友……好厉害的指剑,多谢道友出手击杀狼王,救我等性命。”
他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试探和警惕。
晚秋没说话。
她缓缓放下手,撑著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她赶紧用手撑住旁边的岩石,稳住身体,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侥倖。”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沙哑,“此地不宜久留。”
刚毅青年眉头微皱,正要说什么,萧月已经快步走上前来。
“姐姐,你伤得好重!”萧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丹药,递到晚秋面前,“快服药,这是我家传的疗伤丹,效果很好的!”
晚秋看了一眼那几粒丹药,又看了一眼萧月关切的眼神。
然后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萧月的手。
动作不大,但很明確。
萧月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尷尬,又变成了一丝不解。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收回手,低声道:“我……我没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晚秋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靠近的距离感,“我自己有药。”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从陈师兄储物袋里翻到的小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息散开,暂时压制住了体內翻涌的血气,但治標不治本,那股寂灭剑意的反噬,不是普通丹药能压住的。
刚毅青年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走到晚秋面前,目光在狼王的尸体上扫了一眼,又看向晚秋,缓缓道:“道友似乎不愿与我等过多牵扯。既如此,这狼王尸身材料,便归道友所有,算是答谢。”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等也需儘快离开,以免再引来其他妖兽或……麻烦。”
“麻烦”两个字,他咬得稍重。
意有所指。
晚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没客气。
狼王尸身虽然沉重,但最值钱的部分——额头那撮银白色的毛、四根最长的利爪、还有那对獠牙——都是可以带走的。
她蹲下身,用从陈师兄储物袋里翻到的那把匕首,利落地割下银毛,撬下利爪和獠牙,塞进怀里。
实际上是塞进那个抢来的储物袋里。
刚毅青年看著她的动作,眼神又深了几分,但什么也没说。
晚秋收完材料,站起身,朝几人微微頷首。
然后她转身,朝著与萧家几人计划离开方向不同的黑暗山林走去。
步伐不快,但很稳。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萧月看著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刚毅青年低声道:“此人来歷不明,手段诡异,身上血腥气和煞气极重,恐非善类,我们莫要多管閒事,速速离开。”
萧月咬了咬嘴唇,最终没说什么。
他们收拾了一下同伴的遗体——刚才那场混战中,有一人被狼群咬穿了喉咙,已经救不回来了。
刚毅青年沉默地扛起那具尸体,带著剩下的人,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脚步声渐远。
洞穴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地上的狼尸,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证明刚才那场廝杀真实存在过。
晚秋走出大约一里地,脚步就开始发飘。
她咬紧牙关,扶著树干,一步一步往前挪。
左臂的旧伤还在渗血,浸透了破布,顺著指尖滴落。
体內的力量衝突越来越剧烈,星煞剑元和寂灭剑意像两头疯狗,在她的经脉里横衝直撞,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眼前发黑。
喉头的腥甜味越来越浓。
她终於撑不住了。
靠著一棵大树,晚秋滑坐在地,背靠著粗糙的树皮,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
哇。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枯叶上,黑红色的血块触目惊心。
紧接著又是一口。
晚秋用手撑著地面,弯腰,咳得撕心裂肺。
血从她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落,染红了衣襟,体內的力量彻底失控,经脉像被无数把小刀同时切割,疼得她浑身发抖。
眼前阵阵发黑。
她靠在树干上,仰头,看著头顶交错的枝叶和透过缝隙洒下的星光。
这次,是真的到极限了。
“真是有些命苦了,屡屡在绝境中求生。”
丹田里,那颗刚刚恢復不久的星核,此刻表面又布满了裂纹,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寂灭剑意像一条毒蛇,缠绕在星核周围,不断侵蚀、吞噬,她试图调动灵力去压制,但体內那点可怜的灵力,根本不堪一击。
晚秋闭上眼。
耳边传来风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野兽低吼。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待太久,血腥味会引来更多妖兽,甚至可能引来追兵,但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手边的储物袋里,还有几粒从陈师兄那里抢来的丹药。
但那些丹药,能压住寂灭剑意的反噬吗?
晚秋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再不处理体內的力量衝突,她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死在离復仇目標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荒山野岭。
死在那些仇人还不知道她已经重生的地方。
那太可笑了。
晚秋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她伸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小玉瓶,又倒出一粒丹药。
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吞下去,而是攥在手心里,盯著它看了几息。
然后她闭上眼,调动识海中那枚由寂灭剑意碎片凝聚的烙印。
烙印冰冷死寂,像一块寒铁,沉在识海深处。
它本能地排斥她的神识,像一个沉睡的猛兽,被打扰后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晚秋没有退缩。
她將自己的意志,像一根针一样,狠狠刺入烙印之中。
“要么臣服,要么一起死。”
没有回应。
但那股缠绕在星核周围的寂灭剑意,似乎鬆动了一丝。
晚秋抓住这个机会,將手中的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温热的气息再次散开,顺著经脉游走,暂时压制住了那股反噬的力量。
她靠著树干,大口喘气。
休息一会儿,还得继续走,停下来的代价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