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沙沙”
那越来越近,像无数虫子在淤泥里翻涌,晚秋靠在墙上,握紧剑鞘,指甲掐进手心。
她屏住呼吸,试图让心跳慢下来——但没用,心臟像擂鼓一样撞著胸腔。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
两点幽蓝色的光芒亮起,像两团鬼火,悬浮在离地面半人高的位置。
晚秋瞳孔微缩——那是眼眶,紧接著又是两点,然后更多,像黑暗中依次点燃的灯盏,很快连成一片。
七八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通道深处走了出来。
它们形態各异,有人形,也有兽形,有的像佝僂的老人,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有的像四足野兽,背弓起,拖著一条断裂的尾巴。
共同点是浑身覆盖著厚厚的淤泥和水垢,像刚从沼泽底部爬出来,肢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缺了半条胳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有的半边脸塌陷下去,能看见空洞的颅腔。眼眶里跳动著幽蓝的火焰,无声无息,却带著一股执拗的死气。
晚秋喉咙发紧。
不是活物。
她见过类似的东西——古籍上记载的遗蹟守卫,由残留的禁制驱动,靠星辰之力维持行动。
她没想到这处遗蹟里也有,更没想到它们会被她的血腥味引过来。
那些骸骨守卫的动作很僵硬,像生锈的机关。
但它们的速度並不慢,而且目標明確——正朝她围拢过来,隱隱封住了石室唯一的出口。
晚秋心往下沉。
这些鬼东西单个的不算太强,大概相当於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波动,但七八个一起上,加上她现在的状態……
恐怕不行……
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她又放出神识,试图与那些守卫沟通或威慑,但神识扫过去像撞上一堵死墙,没有任何回应。
它们没有灵魂,没有意识,只有最简单的攻击本能——
清除闯入者。
“该死。”晚秋低骂一声。
她握紧剑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跑是跑不掉了,硬拼也不现实,得找別的办法。
她的视线飞快扫过石室——除了来路,这里確实没有其他出口,穹顶塌陷处被光膜封住,无法突破。
四壁都是坚实的岩石,没有裂缝。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些守卫的速度不算快。
她还有时间。
晚秋咬紧牙关,调动体內所剩无几的灵力,试图再催动一次星煞剑元,灵力刚一运转,经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那股躁动的融合力量立刻反噬,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她体內横衝直撞。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不行。
刚才为了压制那股力量,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灵力,现在別说催动剑元,连维持最基本的护体灵气都困难。
那些骸骨守卫越走越近。
最近的一具人形守卫已经走到了石室入口,距离她不到三丈。
它身上覆盖著厚厚的淤泥,看不清原本的衣著,但从残破的骨骼和锈蚀的甲片来看,生前应该是个修士。
它右臂齐肘而断,左手握著一柄锈蚀大半的铁剑,剑刃上依稀有点点星芒,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泛著微光。
晚秋盯著那柄剑,眼神微凝。
锈蚀成这样还能有星光残留,说明这柄剑生前至少是件法器,被这种鬼东西握在手里,反而更难对付。
她深吸一口气,撑著墙壁慢慢站起来。
她能闻到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腐烂的水草、淤泥、还有铁锈和尸骨的混合气味,浓烈得让人想吐。
那具人形守卫已经踏进了石室,眼眶中的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锁定了她。
它抬起左手的铁剑,动作很慢,像在水中移动,但那股力量感却沉甸甸的,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
晚秋咬紧牙关,举起剑鞘。
不能退。
那守卫迈出一步,铁剑挥下!
动作虽慢,力道却沉得惊人!
“傀儡竟有如此强悍的力量?”
锈蚀的剑刃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晚秋只得强提所剩不多的灵力,挥动铁剑鞘格挡——
“鐺!”
一声金铁交鸣,震得她整条右臂发麻!
那股力量顺著剑鞘传下来,撞在她的伤口上,疼得她眼前一黑,伤口迸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条袖子,她摇晃后退,后背撞上石壁,才勉强稳住身影。
但那守卫没有停顿。
它收回铁剑,又劈了下来,动作依然缓慢,却带著一股机械般的执拗,与此同时,其他守卫也围了上来——两具人形守卫从左右包抄,一具兽形守卫趴在地上,像野兽一样匍匐前进,眼眶中的幽蓝火焰死死锁定她。
晚秋左支右絀。
她挥剑鞘格挡左边的攻击,又侧身躲开右边的劈砍,但第三道攻击紧跟著袭来——那兽形守卫一下子扑上来,张开满是锈蚀尖牙的嘴,咬向她的喉咙!
晚秋瞳孔一缩,本能地向后仰头。
尖牙擦著她的下頜掠过,带起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甚至能闻到那股来自骸骨內部的腐朽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她一脚踹在那兽形守卫的胸口。
守卫被踹得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扑了上来,像不知道疼痛一样。
晚秋咬牙,挥剑鞘砸在它的头颅上——咔嚓一声,那颅骨裂开一道缝,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熄灭。
完了。
这些东西根本不怕物理攻击。
她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动作不由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一柄锈蚀的铁剑从侧面劈来,斩在她的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晚秋闷哼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意识因为失血和剧痛越来越模糊,视线开始发花,耳边嗡嗡作响。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双腿发软,手臂发抖,连握剑鞘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难道真要死在这些没有意识的鬼东西手里?
不甘心。
她仰头,眼神中迸发出一股狠厉。
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死在这些连意识都没有的傀儡手里。
她强行催动体內那股躁动的融合力量——星煞剑元和神念碎片在她体內疯狂碰撞,像两头困兽,几乎要撕裂她的经脉。
剧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青筋暴起。
但那股力量確实被引动了。
一股冰冷死寂的味道从她体內瀰漫开来,带著毁灭性的星辰波动。
晚秋抓住这个机会,一下子挥剑鞘横扫!
剑鞘砸在最近那具人形守卫的胸口,將它震退了两步。但代价是她体內那股力量彻底失控了——像决堤的洪水,从丹田爆发开来,冲入四肢百骸!
“轰!”
一股幽暗的光芒以她为中心一下子扩散,扫过周围数丈范围!
扑上来的骸骨守卫动作齐齐一滯,眼眶中的幽蓝火焰剧烈跳动,似乎遇到了天敌般发出无声的嘶鸣。
不是嗓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神识的震颤,像金属刮擦骨骼,尖锐而刺耳。
晚秋愣住了。
她感觉到,那些守卫身上的星辰之力正在流失——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著,不受控制地流向她体內。確切地说,是流向她丹田处那尚未完全成型的“星寂剑意”雏形。
那股力量像涓涓细流,穿过她的经脉,匯入剑意雏形中。
每流入一分,剑意就凝实一分,散发出的味道也更加冰冷、更加死寂。
而那些守卫眼眶中的幽蓝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