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没有立刻动。
她保持著握剑的姿势,呼吸压到极轻,像一块嵌在阴影里的石头。
神识如丝线般蔓延,捕捉著那些黑影的每一个动作,乱葬岗上,那几个灰白皮肤的东西还在挖掘,节奏依旧机械,一下一下,毫不间断。
不是活人。
但也不是纯粹的尸体。
晚秋眯起眼,仔细感应——那些黑影身上缠绕著一丝极淡的阴气,像被什么力量驱动著。
傀儡?还是被邪术操控的尸骸?她暂时无法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而劫灰的感应,也指向那片乱葬岗。
同源的,就在那些土包下面。
晚秋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她没有立刻退走,也没有贸然出手。
她需要先弄清楚,那些黑影到底在挖什么,背后的人又是谁,如果真和劫灰感应有关,她不能就这么离开。
她悄然起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劫灰被她握在手中,剑身冰凉,没有震颤——它知道主人要做什么,正在配合她的隱匿,晚秋將压得更低,融入了夜色的阴影,向乱葬岗方向潜行。
她的脚步极轻,没有留下任何声响,月光被云层遮蔽,大地一片昏暗,正好掩盖了她的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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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了。
距离那几道黑影还有二十丈时,晚秋停在一棵枯树后,侧身探出半边脸。
视野清晰了许多。
乱葬岗上,確实有三个黑影在挖掘,不是她之前以为的更多,就是三个。
但让晚秋心头一紧的是——那不是被操控的尸骸,而是活人。
活人。
只是他们的状態极其诡异,皮肤灰白,眼窝深陷,动作僵硬而机械,乍一看確实像死人。晚秋的神识捕捉到了细微的灵力波动——那是活人体內才能流转的灵力,虽然微弱,但確实是活的。
他们穿著统一的灰黑色服饰,袖口处绣著一个標记。晚秋凝神看去,那標记扭曲的藤蔓,又像某种蠕动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邪。
三名修士。
修为最高的那个约莫筑基后期,另外两个是筑基中期。以晚秋目前的实力,正面硬拼並非没有胜算,但对方手段不明,还有可能藏著后手。
她选择继续观察。
那三名修士显然没有察觉她的靠近,依旧专注於挖掘。
他们的动作熟练而麻木,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铁锹翻飞,泥土被一捧一捧地刨开,很快,一具半腐的尸骸被从土中起出。
为首修士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
“又不是……”他低声咒骂,语气里满是烦躁,“晦气!这鬼地方到底有没有『阴年阴月阴日』生人的新葬坟?”
另一人沙哑道:“执事催得紧,说上头急需『新鲜材料』炼製『阴煞傀』,再找不到,你我都要受罚。”
“受罚?”为首修士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老刘回去,说没找到合適的材料,直接被抽了三魂鞭,到现在还没下床,咱们要是空手回去,下场只会更惨。”
第三个人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挖掘。
晚秋的眉头微微皱起。
阴煞傀。
她听说过这种东西,那是邪道修士用活人或新死之人的尸骸炼製的一种傀儡,以阴煞之气驱动,凶悍异常。
但炼製这种傀儡,需要特定的材料——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人,死后七日內的尸骸,效果最佳。
若超过七日,阴气消散,效果大打折扣。
这些人,是在给某个邪修收集材料。
而那个“执事”,恐怕就是他们的上线。
晚秋眼神微冷。
她对邪修没有好感,前世,她曾亲眼见过一个被炼成阴煞傀的修士,那人生前是个筑基后期的散修,死后被炼成傀儡,连魂魄都被禁錮在残骸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种痛苦,她至今记忆犹新。
但她也清楚,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
她需要更多信息。
那三名修士將挖出的尸骸草草掩埋,又转向另一处继续挖掘。
晚秋注意到,他们虽然动作机械,但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恐惧——显然,他们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敢违抗命令。
晚秋没有动。
她在等。
等他们挖出真正的东西,或者等他们离开,她再去探查那片乱葬岗下的秘密。
劫灰的感应越来越清晰,就在那片被翻开的泥土下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著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三名修士又挖了半个时辰,起出了三四具尸骸,但都不符合要求,为首修士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低声骂了几句,然后抬眼看了看天色。
“不行,天快亮了。”他咬牙道,“再挖一个,如果还不是,咱们就撤,回去就说这片区域已经被搜过,没有合適的材料。”
另外两人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他们转向最后一处,开始挖掘。
晚秋握紧剑柄,准备在他们离开后动手。
然而,就在那三人挖掘到一半时,她忽然感觉到劫灰一下子一震——
不是预警。
是共鸣。
那片泥土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劫灰的呼唤。
晚秋瞳孔微缩。
那三名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为首修士停下动作,看向坑底,眼神忽然变得兴奋:“有东西!这下面有东西!”
他加快挖掘速度,泥土翻飞。
很快,一具不同於之前的尸骸被起出。
那尸骸保存得相当完好,皮肤虽然苍白,但並未腐烂,身上穿著一件破旧的道袍,胸口处有一个清晰的掌印——那是致命伤。
为首修士检查了一番,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阴年阴月阴日……而且死了不到三天!这材料,完美!”
另外两人也激动起来。
“快,收好,带回去!”
他们手忙脚乱地將那具尸骸装进一个黑色的布袋,准备离开。
晚秋眼神一冷。
不能让那具尸骸被带走。
劫灰的共鸣如此强烈,说明那尸骸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与劫灰同源,如果被那些邪修带走,她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她正准备出手,忽然又停住了。
因为那名为首修士在收起尸骸后,又从坑底摸出了一个小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上面刻著古老的符文,散发著平静地的星光。
“这是什么?”那修士疑惑地翻看著令牌。
晚秋吃了一惊。
那块令牌上,赫然刻著与劫灰剑身上相似的纹路。
就是它。
劫灰感应的源头,就是那块令牌。
她不能再等了。
晚秋深吸一口气,如鬼魅般从枯树后闪出,向那三名修士逼近,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手中的劫灰却散发出冰冷的杀意。
那三名修士还在兴奋地討论著那块令牌,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
晚秋距离他们还有十丈。
八丈。
五丈。
她握紧剑柄,准备出手。
然而,就在她即將拔剑的,脚下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她踩到了一截枯枝。
话虽小,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
那三名修士的动作停止。
他们,冰冷的视线夜梟般扫视过来,锁定了晚秋藏身的大致方位。
“谁?!”
厉喝声响起,同时三道阴冷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横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