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叶凌衍又感觉自己跟不上江羽业的节奏了。
“叶,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鬼在降世后都会很饥渴,对吧?所以上一个杀人鬼才会这么频繁地杀人,吸取他人的灵魂。可我们眼前这位先生好像有些不同,明明好不容易才从地狱里爬出来,为什么不先享受一番呢?”
对面那人冷笑了一声,“哼,因为我没有心情去吃他的灵魂。”
“没错,你当然没有心情。我记得能重回世间的鬼,都是饱含著某种极为强烈的情绪才能从地狱里爬出来。但既然你都有了那么强烈的情绪,为什么不杀一个人以维持自己的生机,从而更好地完成自己的目標呢?”
“你觉得是怎样?”
“很简单,我猜你的愿望是杀一个人,杀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不是吗?”
江羽业说完,叶凌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江,你的意思是……”
江羽业背对著叶凌衍,点了点头,“是的,这名鬼想杀死的人,就是他所附生的那个人。”
对方並没有开口。可在叶凌衍看来,在江羽业说完后,那人的脸色立马有了变化。就像是一个破裂的陶偶,有什么一直维繫著他的存在的东西碎裂开来。
“所以,我亲爱的同胞,这就是你没有杀死崔弘的原因。你已经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自然也就没有心思杀人。”
“光凭我没有杀人,你就能知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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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羽业点了点头,“为了杀掉你们,我自然要学习很多。”
“可你並不打算杀了我。”对方看著江羽业,眼神里像是有著一丝哀求。
“你又没有伤害人类,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那如果我说我会去杀人,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呢!”男子的眼神里又燃起了怒火。
江羽业看了看男子,嘆了口气,“何必呢?这样活著不好吗?虽说会因为怨念太深被困在山里,但至少还活著,还能欣赏每天的风景不是吗?”
“但我不愿这样活著!”男子的声音洪亮得接近怒吼,“我之所以能在地狱里坚持下来,在那种地方活下来,就是为了杀死他!可现在,我失去了这种机会……”
“因为他已经先死了。”江羽业替他补充道。
“没错!为什么,为什么我刚一回来就遇上了这种事,附生到了自己的仇人身上,太荒唐了……”
“江,替他了结了吧。”叶凌衍听不下去了,作为一名小说家,他与这名男子產生了共情。
但江羽业並没有行动。儘管手中握著有一把玩具匕首,但江羽业並没有使用它的意思。
“可如果他死了,会有新的鬼诞生,我们没法確定那名鬼是否会伤害人类。”江羽业摸了摸下巴,说出了他的担忧。
“到来这种时候还在担心人类吗?果然地狱里传得没错,有个背叛了我们的傢伙在替人类做事。”
“看来我的名气还挺广。”江羽业说笑道,“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该怎么对付我?啊,我忘了,与我作对的鬼都被放逐了,连地狱都回不去。”
“那么现在就是你选择的时候了!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任我去杀人!”
“我不用抉择,只要你敢威胁人类,那你就是我的敌人了。”江羽业把手中的匕首握紧,刃尖对准了对面的男子。
叶凌衍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紫色火焰已经燃烧到了最热烈的地步。他高举起了手,那样的力度如果挥到了自己身上,那么后果不堪设想,“那就先拿这边的人开刀吧!”
一瞬间,叶凌衍看到了白色的影子朝自己袭来。出於生物的本能,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这时,他才看见,江羽业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玩具匕首正插在那名男子的胸口。
“这样做值得吗?”
“有什么不值得的。”男子说话声越来越小,“这样活著有什么意思,哪怕是被放逐,也比依附在我的仇人身上来得好。”
“你的名字。”
“贺予,这是那个被这人害死的人的名字。”
“我记住了。”江羽业轻声说道。隨后,他拔出了匕首,看著眼前的男子倒在了地上。
很快,那人的身体开始消散,或者说,开始快速地腐烂。没过多久,地上就只剩下了一具看起来死了很久的尸体。
江羽业挥了挥匕首,將上面那人残留的余烬挥去。然后用外套擦了擦,又插回了腰间。
叶凌衍也从刚才的袭击中平定了下来,他走上前,看了看地上的腐烂尸体,问道:“为什么他和之前我们遇见的鬼不一样?现场不应该留下一具正常的尸体才对吗?”自己已经看惯了尸体,所以问得很平静。
“因为他附生在了一具尸体上吧,而之前的鬼都是夺舍了活人。我爸妈的笔记里有过这种鬼的记录,儘管机率很小,但並不是没有。”
“附生在了自己仇人的尸体上。怪不得他有那么大的怨念,將自己困在了山里。”
江羽业没有搭话,他看了看地上的腐尸,低声说道:“走吧,趁现在天还没黑,下山去吧。”
说完,江羽业便朝著寺庙撞钟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没办法,叶凌衍摇了摇头,只好跟上去。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便下了山。江羽业站在自己的车前,打开了车门。叶凌衍也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准备上车。可就在这时,他看了一眼江羽业,发现他像是被定在原地了一样,一直维持著打开车门这个动作。叶凌衍知道,这是江羽业陷入了思考时的反应。
“怎么了?”叶凌衍试著问道。
“我在想,我之所以会接这个案子,是因为楚鉉一看到了山泉寺这里的画面。按理来说,他只有在鬼杀了人时才会有反应。但是,贺予並没有杀人。那么……”江羽业说著,又突然停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而此刻,叶凌衍也顾不得去问江羽业什么了。他的后背又传来了一股恶寒。叶凌衍四处探看著,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自己究竟怎么了?是被刚才贺予的袭击嚇到了吗?叶凌衍也不太明白。
在山泉寺一旁的山上,叶凌衍看不到的死角,一个黑影从林中现身。他观察著江羽业和叶凌衍二人,像是在好奇,又像是在学习著什么。他笑了笑,像是一个对自己的恶作剧极为满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