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布鲁诺山区的夜晚静悄悄,迈尔斯健身房的停车场围满了警车。
林恩意识模糊,在死亡线边缘挣扎,看到丹尼尔老师来了,他好像一下子解了心结,把所有负担都卸下,当场断片昏迷过去。
作为林恩的临时拍档,泽洛·赛弗的精神状態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个白俄罗斯壮小伙扶著墙,想去搂抱林恩的躯干,却怎么都伸不出手使不上劲,只得干著急。
他不能理解林恩的行为,有太多太多疑问。仿佛他们是两个物种,两类完全不同的生物。
最终他还是捡回来林恩的手机,给佳慧阿姨打了个电话。
他的中文很好——
“——喂,你好...”
夜晚十一点以前,程佳慧在旧金山华人医院的重症养护病房里,正准备睡觉。
“餵?”
泽洛:“我是林恩的拍档,请问您是他的妈妈吗...”
程佳慧明显感觉到了什么,儿子头一天上班,把手机交给同事,要说什么呢?
“哦!有什么事吗?他...”
“他没事,他很好。”泽洛·赛弗说起笨拙的谎话,简直是不打自招,“他要出差,暂时回不来,事情紧急,把手机临时交给我保管——要我给您报平安。”
“你...”程佳慧的呼吸变得急促,结结巴巴的追问著:“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他去哪里了?”
泽洛·赛弗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他也要陷入炎症发热的失能状態,“日本?加拿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的脑子很乱...我不知道...”
程佳慧:“我明白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会等他回来,小兄弟,你別急,你先別急...”
听到电话那头的回答,泽洛·赛弗愈发嫉妒——林恩的母亲有一颗强大的心,甚至还在安慰电话另一头的泽洛,要泽洛別著急。
他没有的东西,也不会去比对。
曾经拥有过的,才会念念不忘,执拗到抓狂。
“交给我吧?小伙计?”林伯来到泽洛身边,拿走了手机。
这个成熟稳重经验丰富的社会人开始进行善后工作,安抚干员的家属,让灵能灾难產生的连锁反应得到控制。
四分钟之后,周边巡逻的急救车赶来现场,林恩已经接受过丹尼尔老师的急救,生命体徵趋於平缓。
泽洛喝下更多的万用伤药,手臂渐渐有了力气,帮助灵异事务科的勤务人员一起,把林恩抬上了担架。
当他托起林恩的肩膀,既羞耻又愤怒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好轻...”
这个长期处於亚健康状態的华裔男孩,抱起来好像不过六十多公斤,瘦得嚇人。
泽洛的心里全是问號,等到林恩被救护车送走,丹尼尔老师再一次捧起这个学生的胳膊,从內衬里拿出手术刀,给泽洛做清创工作。
刀子割开大鱼际,避开筋膜,暴露手掌和小臂里密密麻麻的虫眼儿。
他疼得腰杆发软,一下子瘫在健身房的避雨连廊,哭了出来。
这根本就不是他能控制的,实在太他妈疼了...
肾上腺素消退以后,神经末梢再次开始工作,丹尼尔老师没做麻醉,就这么简单粗暴的开始清创——有那么一瞬间,泽洛甚至认为丹尼尔生气了!
老师要惩罚我么?
因为我?我的表现实在太差劲了!
我是个王八蛋?狗屎不如的输家?
我干了什么呀?偷了林恩的枪,把他一个人丟在器械区,然后捏碎了他的手机摄像头?
我想贏...我想留在灵异事务科,我想贏...
要变得更厉害,找到杀害妈妈的元凶,除了这条路,我能往哪儿去?靠著这么点微弱的灵能天赋?帮人开锁?
“我听到警报声,第一时间赶过来了,你们做得很好。”丹尼尔小心谨慎,从血肉夹缝之中剔除牛虻的尸体,“会有点疼,你要是疼就喊出来,什么都不说的话,我也不知道你有多疼...”
“老师,老师,我好痛苦...”泽洛·赛弗咬牙切齿,眼白全是血丝,一路蔓延到近似琥珀的橙黄色虹膜,他结结巴巴,他泪流满面。
丹尼尔:“是谁拉响了消防警报?及时求救可以加一分,这能决定最终的考核结果。”
泽洛沉默著,他依然心存侥倖。
丹尼尔:“那么是谁重创了这个灵能者?在林伯开著车撞进健身房以前,露西·刘易斯和你们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泽洛的內心在接受考验,这堂二选一的培训课实在太难熬。
要实话实说吗?然后滚蛋?
如果林恩醒过来,后边该怎么办呢?
“你才是那头牛,泽洛。”丹尼尔往学生胳膊上浇洗茶汤——
——血肉再愈的速度非常快,再也没有虫尸来挤压伤口。
丹尼尔感嘆著:“要么把胆小的鬼挑死,要么被勇敢的人斗败,只有输和贏,没有对与错。”
最终,泽洛·赛弗还是选择坦白一切。
他实话实说,把所有的想法,所有的预谋,进入迈尔斯健身房经歷的一切,全都说出来了。
泽洛讲出这些话的时候,丹尼尔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好像一台录音机。
搞明白前因后果,说清楚来龙去脉,泽洛·赛弗鬆了一口气——
——他眼前的幻觉也在渐渐消失,颅压和眼压逐渐恢復正常,遮在眼前的红布不见了,这台高压锅暂时找到了泄压孔。
......
......
“那后来怎么样了?”
五天之后,林恩终於醒了过来。
他在鬼门关前摇摇晃晃,勉强爬回了人间——
——泽洛·赛弗坐在床边,两只手撑著鼻樑,遮住脸,似乎不愿正眼接触拍档的目光。
“丹尼尔老师决定把培训任务的评判事项先放一放,关於迈尔斯健身房的灵灾,还有很多需要调查的疑点。”
林世英坐在床尾,翘著二郎腿看报纸。
这位华裔大伯戴著眼镜,修理乾净鬍鬚,姿態优雅语气干练。
“你做得很棒,林恩干员,你那个娘们唧唧的老师捨不得用更多的讚美之词来激励你——但是我要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破坏力最强的小坏蛋。”
“你对灵能技艺的运用方法远超同行的理解,特別是在重压环境中。”
林伯的轻轻踢了一脚泽洛的椅子——
“——这小子已经被恐惧拽进海里,陷入应激冷冻状態,完全变成了食人魔餐盘里的肉,心智几乎要被深海的水压碾碎了,丧失战斗意志。”
“他已经不认为自己能贏,甚至不认为自己能活下去。”
“巨大的压力把他摧毁了,无论是来自他內心的精神压力,还是魔鬼施加的灵感压力——在压力面前,人们才能展现出高贵的品格,在压力面前,什么本领都使不出来。”
泽洛低下头,没有嘴硬的意思。
“你不能这么说我的拍档!”林恩举起早饭,一手包子一手豆浆,煞有介事的嚷嚷著,“他不是蛆啊!他很努力的!”
听到林恩这么讲,泽洛非但没有感激的意思,他感觉自己又要变成那头哼哧哼哧喷吐热气的倔牛!
“我要你来说好话么?!拍档!你已经住进icu了!还想著为我辩护?”
林世英挑眉瞪眼——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这种组合。
“那么让我接著夸你几句吧?林恩...”
“丹尼尔说得没错,你很勇敢,甚至有些鲁莽,根本学不会保护自己。安全问题是最大的问题,结果到了你这儿,它变成了最不重要的问题。”
林恩:“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不,你不知道。”林伯摇了摇头,“你的思想和普通人有很大的区別,不止是没有灵能的人们,哪怕是性格迥异的灵能者,他们可能也很难理解你在想什么...”
“那些鬼点子是怎么琢磨出来的?在健身房里,你用一台二十千瓦功率的电机,把商铺电梯的齿轮组当做武器,將它改造成弹弓,拆下扶手当做投射物,向露西·刘易斯打出了致命一击。”
“你能说清楚这种天赋么?和我简单描述一下你当时的想法——这种应变能力不是谁都有,但凡脑子正常一些的,也不会想著往死路逃跑,更不会布置进攻,尝试还手。”
“呃...”林恩如实告知娓娓道来:“我从小就对...就对机械感兴趣。”
林世英:“你学过专业相关的知识?”
林恩:“不是的,不。我爸爸在机械厂工作,他和我说——如果没考好,他就教我做机械,做不来金属加工,他还会木工,总得学点手艺养活自己。”
林世英:“是你的父亲教你这些的?用工业法器来对付妖魔?”
林恩:“我不知道,我不清楚,真的很难用语言描述。”
“没关係,慢慢说。”林世英摘下眼镜,把报纸也放下。
“我的视力不好,特別是画静物,既然老爸给我留了一条退路。”林恩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接著说:“我想提前预习这门功课,也要强化对线条的理解,对结构的认知,用手绘的方式去临摹现代机加工的设计图纸——这是一种专项训练,能帮我找回一点空间感。”
林世英颇感意外,依照这个症状来看——
“——你不光有夜盲?近视?还有散光?弱视?”
“对...”林恩有些不好意思,指著左眼:“我这只眼睛自小就不肯干活,它很懒,只有零点三的视力,所以很难分辨清楚远近距离,画画也是一塌糊涂,全靠脑子去想像。”
说到此处,林恩向泽洛道歉——
“——拍档,不好意思,我拿到飞鏢以后,真不是故意打你。办公室的走廊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清。”
泽洛·赛弗捂著脸,他说不出一句话,心里有火在烧。
林伯接著问:“你是怎么想到用消防警报来求救的?”
“就和那台楼梯机一样,我只想碰碰运气。”林恩顺著往前说,“当时泽洛把那个怪物引开了,我一下子振作起来!”
“本来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根本就爬不起,找不到立足点,在楼梯机翻了一圈又一圈,我真他妈像条蛆啊...”
“但是办公室里,就那个雾蒙蒙的毛玻璃里面,泽洛一下子把我喊醒了!”
“我听到他说——这是什么怪物啊?!”
“对!我好像从半梦半醒的譫妄状態解脱出来!”
“我还有拍档!我不是孤零零的等死哎!拍档在说什么?”
“他搞清楚了?他拿到线索了?是不是有机会逃出去?露西不再盯著我了!我能做点什么嘛?”
“我从楼梯机跳下来,用消防钢瓶去砸玻璃,完全砸不开,我感觉自己太蠢了!浪费了好多时间,但是我不能怪自己啊!我不能再慪气...”
“再然后我想拍照,至少录一段视频,我这个榆木脑袋还琢磨著,怎么把露西·刘易斯送上法庭——结果摄像头坏了,我没有办法,猛的想起拍档说,这婆娘是怪物啊?畜牲怎么可能害怕法律?”
“我就想清楚,我下决心,我得靠自己。”
林恩谈到这里还有点后怕。
“然后就是泽洛,当时我听到枪声,就感觉他太勇敢了!”
泽洛:“不是...”
林恩根本没打算让泽洛开口——
——他越说越来劲。
“他要是只开了一枪,我倒不觉得什么,或许露西能被子弹杀死,就被这一枪撂倒了呢?”
“但是他开了十七枪,把弹匣都打空了!我就想啊!我操!牛逼啊兄弟!”
“这妖婆不怕子弹啊!你还能坚持那么久?能找到退路慢慢逃出来?”
林世英早就把手机换成通话模式,给病房外的丹尼尔老师来了一场復盘直播。丹尼尔听到两个学生不同版本的说辞,心中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错愕感。
“我也不能拖后腿!”林恩绘声绘色的形容著,“我答应过拍档,绝不能给他添麻烦,他肯定比我有经验,一看就很靠谱!”
“再后来那个妖婆上躥下跳的,趁著泽洛把子弹打光,从天花板扑下来,就他妈美洲大蠊突脸,特別嚇人!我当时人傻了都!美国这么恐怖的吗?洋鬼子都这样?吃枪子吃多了?有子弹抗性了?”
“然后我琢磨,我就想...”
林恩嘟囔著,眼神变成一潭死水,仿佛回到了那个压力巨大的困局里。
“这么下去不行,我得好好回忆回忆。因为我的记性太差了,学姐要我在boss面前拆礼物——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掉,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我总得想起什么东西吧?!总得想起来!”
“我记得,拍档和我说过,他的灵能天赋来自仇恨,他总是要和人比!不然他就没这个劲儿!”
“我抓住收银台上的飞鏢,俱乐部里找不著其他武器,然后看到消防警报装置——露西说过,健身房通过了消防安全检查,而且是很严格的检查,把电梯改造成楼梯机,肯定跑了不少程序。”
“我是这么想的,朝著顛婆丟飞鏢,如果能打中喷淋装置,哪怕这家俱乐部已经拉闸断电,消防供电是独立的,绝对能拉响外面的停车场警告器,丹尼尔老师会在一分钟之內赶过来,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么?我要泽洛和露西斗!既然都是靠著仇恨获得力量,为什么拍档你不能恨別人呢?你就逮著我恨了么?我实在不理解这个恨是从哪儿来的,但我希望他能振作起来...”
“於是我看到泽洛挥了一拳!”林恩张大了嘴,下巴突然脱臼,他连忙把頜骨按回去,整个人嬉皮笑脸的,“哇塞!我操!他怎么这么猛啊?”
“他一拳把怪物揍飞了哎!滚出去三四米!半天爬不起来!我觉著老板要是看到他这个表现,肯定要喊一句[咪的天]!~他好强啊!”
“我越来越有力气了!光看一眼我都感觉自己能行了!我队友太牛逼了吧?”
林世英:“你抱著他?然后跑向更衣室?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丹尼尔老师!”林恩平静下来,眼神执著,“大门是一条死路,我已经去过那里,那里没有任何能够逃脱的机会——光靠我俩的脑袋肯定撞不碎钢化玻璃。”
林世英:“判断力惊人...”
“没有的,没有的,我只是觉得,我应该这么做。”林恩连连摇头,紧接著说:“泽洛跑不动,我要把他带出去,我看到他流了好多血。”
泽洛:“其实你的伤势要更严重...”
“我看不到呀!泽洛!我看不到!”林恩反驳道:“那么黑!谁看得到啊?我都感觉不到疼了...”
和他的母亲一样,林恩好像高兴起来,亢奋起来,精神起来,什么都感觉不到。
林世英:“你要知道,带著伙伴逃命,可能你俩一个都跑不掉...”
“当时我也这么想过...”林恩抿著嘴,谈到这里,他更加后怕,“我这么想过,我犹豫了一下。”
林世英:“犹豫了一下?”
“对,泽洛把枪丟给我,我看不清,但我感觉得出来,这是我的枪,丹尼尔老师刻意打磨过握把,有增补贴片——我就想,拍档真的很机灵,他还记得把我的武器带来。”林恩说起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但是没有用,我不会开枪,我太弱小了。”
“或者有什么办法么?可以让妖婆盯著我杀!?接著激怒她?找到方法引开她?”
“不行,根本就不行——我骂人就像撒娇!我的嘴不够狠!英语成绩太差了!”
“这个时候拍档把手机丟回来!他提醒我!他一下子点醒我!要我自己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
林恩抓住了重点,那是灵光乍现的一瞬间。
“他只是把我的手机丟回来,只是这件事,我想通了!我得救他!”
没有过程,林恩跳过了逻辑推导,完全指向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结果。
林世英:“抱歉,我没听太懂,为什么呢?你决定救他?为什么?”
“因为他没把他的手机给我,把家庭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然后拿给我,就顺手的事他没做!”林恩点了点头,再一次肯定,再一次確认,“他没有重要的亲人,他没有遗言交代,原来他不是莫名其妙的恨我,这一切都有原因的...”
“我一下子好像是想通了,我得带著他一块跑!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刚才还说——神啊!杀了我吧?!”
“我就奇怪,这才回过味儿来...”
“要不是泽洛把怪物引开,我不得死在这条楼梯上啊?我得知恩图报,所以我要把他带上,至於为什么往更衣室跑?因为那里有药!说不定咱俩努努力!有还手的机会呢?他力气那么大,只是很虚弱——需要休息,需要治疗。”
林世英:“停在楼梯机前,你丟掉了武器。”
林恩:“这是我想到侮辱性最强的办法,要激怒露西。让泽洛儘量保存体力,少受一点伤,他掛在我的肩上,离露西太近了——而且子弹对怪物没有用,泽洛的拳头更有用。”
林世英:“把弹匣拋进楼梯机的齿组?”
林恩:“全是运气,没有一点实力!我不能把上了子弹的枪丟给敌人啊。但是弹匣没有用了,我就想製造一些爆炸声,最好能让丹尼尔老师听见——我在这台机器上爬了半个多小时,丹尼尔老师或许能看到我的位置,熄灯以前我就在这里,现在我回到了这里,老师哪怕听不到声音,也能通过子弹爆炸的火光第一时间找到我。”
林世英:“为什么要回头?突然剎车?停在那个位置?”
“因为我真的跑不过她了...”林恩哭笑不得,说起这个事情还觉得丟脸,“我真的跑不动了,我就问露西,还能不能和解——能拖几秒是几秒吧。”
丹尼尔老师忧心忡忡,在私聊窗口抠字——
“——他错了,运气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林伯默默在聊天窗敲字回復,他打字的动作从容不迫,敲出来內容却愤慨激昂。
“丹,我就说放你妈的屁,运气就他妈应该是实力的一部分,要是一个人那么努力,那么拼命的活下去,想尽办法运用勇气和智慧与魔鬼搏杀——幸运还不能站在他那一边?这是否说明老天爷有点太嘉豪了?”
至於后来的事,就是一连串的决策引发的灵能奇蹟,它变成三十三块铁蒺藜,把露西·刘易斯钉死在墙上。
“你们的老师羞愧难当,还要写检討。”林世英收起手机,关闭语音通话。
林恩追问著:“丹尼尔老师怎么了?”
“本来这一桩委託,是lasd的县警警司布鲁斯·克劳泽向灵异事务科派发的[简单任务],没有多少前期调查,也不知道灵灾的主体是什么,需要眾妙之门的情报人员谨慎处理。”林世英站起身,抓住泽洛·赛弗的胳膊,要把这小子一起带出病房,“谁能想到灵灾主体从鬼魂,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妖魔?”
“露西·刘易斯隱藏得很好,这纯粹是一桩教学事故,布鲁斯警司的线人泰伦·沃克没有办法表述完整的案情,普通人看不见灵体,也认不出妖魔的真身。”
“加上丹尼尔的判断失误,他鬆懈了。不光有教学任务,你们的老师是无名氏攻坚队的一员,带学生的同时还要处理灵灾——这些事情把他搞得心力交瘁,最终把你们带进了这间健身房。”
“那...”林恩听到中间人这么说,反而开始担心——
——不过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丹尼尔。
“不影响老师的工作吧?”
林世英越来越感到意外,越来越奇怪。
“你担心丹尼尔丟了帽子?”
“对啊,我就想,也不是什么大事,洛杉磯警局来了几个新手,要去例行交通检查都有吃枪子的风险...”林恩不假思索回应著:“露西倒是提醒我了,她说得对,这是在美国,普通人有一百万种死法,灵能者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超爱这份工作!”林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林伯!我和你说,我妈妈知道我在lapd实习,她也超级开心!”
林世英:“哦?你喜欢抓罪犯?还是说...”
“没呢!没呢!不是!”林恩连忙否认,“没有的!我胆儿没那么大!现在想起来我都害怕,我差点就翘辫子啦!~”
“我说,我喜欢这份工作,因为我妈是个零零后。她有个偶像,以前也为洛杉磯警局服务。陶喆你知道吗?我一家子都喜欢陶老师的歌!妈妈手机里存著[soulpower·灵力]演唱会的录像,过年过节就拿出来放,这演唱会有力气!我来了lapd,那不就是圣地巡礼么?妈妈还想让我带她去警局,看看能不能找著陶喆老师的警员照片...”
讲到这里,林恩自觉话题扯远了,连忙追问著。
“我挺喜欢丹尼尔老师的,他教我的第一课特別管用!要没这个课前心理辅导,我肯定得出事儿——boss会难为老师么?那个小猫咪不会心眼儿也小吧?我和拍档现在好好的呢!没有断手断脚变残废,没有后遗症,这不是丹尼尔老师的责任,我就担心这个...”
“这个就不用你来操心了。”林世英微笑著,彬彬有礼带上房门,“小伙计!你做得好!现在好好休息吧!”
离开病房以后,泽洛·赛弗沉默不语,他跟著林伯走到廊道的t字路口,魂不守舍的撞上丹尼尔。
丹尼尔老师同样沉默著,搂住学生的肩,低声安慰著——
“——想开点,他没怪你,也不恨你。”
林世英把內袋的录音机拿出来,把录製好的磁带交给丹尼尔。
“以后的慰问程序你得自己来,丹,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孩子特別摇滚!咪的天!我多少年没见过这种奇葩了。”
“辛苦您了,林伯。”丹尼尔老师露出感激的眼神。
送走了林世英,丹尼尔·佛拉格拉克靠坐在冰冷的不锈钢椅子上。
泽洛·赛弗捏著手机,突然看到林恩发来的消息——
——百乐门的社交app上,闪动著第一个好友的消息。
“我感觉自己明天就能下床啦!哎!不能下床也没关係吧?拍档!你能不能教我英语呀?”
白俄罗斯小伙捂著嘴,被这强大的精神攻击一拳揍得口斜眼歪眼泪直流——好像斧头劈开了他的心!
“为什么?你只是说,他的天赋很棒...”
他朝著丹尼尔质问著——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强?王八蛋!”
“他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巴!他像一块石头!他没有心么?!”
哽咽著,啜泣著。
“老师...为什么?我该怎么变得更强?”
“他到底在得意什么?他总有一天会后悔吧!”
“我想贏,我真想挑死他...”
算了,这种情况治好了也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