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陈砚知下意识的眨了眨眼,透过墨镜,他看到了摄像机镜头似乎闪过一道微弱的光,如果不是带著这幅墨镜,一般人根本就察觉不到。
小女儿还抱著新娃娃,脸上掛著刚挤出的笑容。
可在拍过照片后,她的眼睛却有些发直。
而她的妈妈也是一样,眼神空洞,有些走神。
“好了。”
谢广坤收起相机,把墨镜摘了下来,塞回包里。
苏晚晴蹲下身,语气温柔。
陈砚知一度怀疑苏晚晴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嫂子,宋峰这次出现意外我们也很心痛。但您放心,他工伤认定已经批下来了,后续的治疗费用单位会全额承担,另外还有一笔一次性赔偿款,这几天就会打到你的卡上。”
宋峰的老婆点了点头,眼神依旧有些茫然,就像丟了魂一样。
“那我们就先走了,嫂子你照顾好孩子,有什么困难隨时联繫我们。”
苏晚晴站起身往门口走。
陈砚知跟在后面,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女孩又坐回了沙发上,抱著新娃娃,歪著头看著他们离开。
她表现的很平静,似乎对於他们这几个来到家里的陌生人早已习以为常。
房门被关上,三个人下了楼,一直等走到了单元门门口,陈砚知这才开口。
“那个相机……是什么东西?”
谢广坤从耳朵上取下菸捲掉在嘴里。
“灵能记忆清除器,能够清除人在一段时间內的记忆,並且替换成新的记忆。”
“什么?”
陈砚知震惊了,那不是电影《黑衣人》中才有的玩意么?民保局居然搞出来了?
“昂,没错,就是电影《黑衣人》里的同款,只不过运作原理有点差別。”
谢广坤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菸,美美的抽了一口。
“刚才那一下,就能让宋峰失踪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在她们的记忆力覆盖掉。取而代之的是宋峰去送餐途中发生了意外受伤,然后就是我们作为单位工作人员上门慰问。”
陈砚知一愣。
“这是虚假记忆植入吧?难道不会有破绽吗?”
“宋峰失踪了好几天,他老婆也满大街找了好几天,那些亲戚朋友肯定也知道了,这事能瞒得住?”
“不会有破绽的,灵能记忆清除器最大的优点是將原本的记忆进行模糊处理,並进行逻辑替换。”
“它能將原本记忆中的灵异信息提出,替换成更容易让人接受的版本。”
“就算是那些亲戚朋友们提起这件事,也会因为逻辑替换,將所有灵异信息一併模糊纠正。”
陈砚知抿了抿嘴。
“可这样……对他们来说……公平吗?”
苏晚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著陈砚知。
“你以为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好玩?”
“你知不知道,一旦鬼怪的存在被证实,会引多大社会的恐慌?”
“那些外卖员失踪的事,风言风语很多,你猜为什么现在网上消息都找不到了?”
陈砚知眉毛一挑,想起了自己调查冥纸厂家属院的时候,网上什么资料都没有,果然事出有因。
“这都是你们干的?”
“不只是我们!”苏晚晴继续往前走。
“这事官方多部门联动处理的,所有相关的信息,要么刪除,要么用科学的解释替换掉。”
“比起鬼怪作祟,人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是安全事故造成的伤亡……”
陈砚知呼了口气。
他明白苏晚晴的意思,也知道这么做背后的一些考量。
可他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几天前,他也和很多普通民眾一样,对鬼神之说只停留在故事层面上。
可直到他遇到了阿离,遇到了钟二爷,他才明白,这个世界远远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样。
而那些蒙在鼓里的人,他们甚至连自己曾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都不知道。
这到底算不算一种悲哀呢?
“兄弟,別想太多了。”谢广坤拍了拍陈砚知的肩膀。
“干我们这行的,什么事没见过,见多了你也就习惯了。”
“你要是每次都因为这点事纠结,早晚把自己给纠结死。”
陈砚知苦笑一声,没有接茬。
苏晚晴走到车胖,拉开车门,却没有著急上车。
她靠在车门上,看著陈砚知。
“我劝你还是收起你那点可怜的圣母心吧,你以为告诉他们真相,是真的为了他们好?”
“你也不想想,那些普通人如果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而那些鬼东西还很有可能就藏他他们身边,隨时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会不会崩溃?”
“你是写灵异小说的,应该也能明白。”
“读者喜欢看灵异小说,会觉得那些灵异情节刺激,过癮。因为他们知道那是故事,是假的!”
“当某一天,当他们发现,那些深夜的敲门声,窗外飘过的影子,床底下莫名其妙的响声……”
“都是鬼怪在作祟!”
“你猜他们还能够正常的生活吗?”
陈砚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住真相的。”
苏晚晴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心。
“普通人没有法器,没有道术,没有你们这些编外人员的本事。”
“你让他们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除了害怕,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与其让他们在真相里苟且偷生,反倒不如让他们生活在这所谓的谎言里。”
“最起码,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奔头。”
“至於说那些黑暗的地方……”
苏晚晴看了陈砚知一眼:“就需要咱们这种人去守护了……”
说完,苏晚晴不再理会陈砚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砚知靠在墙上,看著头顶的太阳。
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谢广坤叼著烟走过来,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陈砚知一眼。
“上车吧,別站著了,我送你回去。”
陈砚知嘆了口气,刚想上车,苏晚晴的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晚晴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好,我知道了,马上到。”
她掛了电话,看向陈砚知和谢广坤。
“老孙头死了。”
陈砚知一愣。
“怎么死的?”
“上吊自杀!”
陈砚知背后一凉。
上吊?
会不会是悬樑回来了?
他现在对於上吊这个词十分敏感,脑子里瞬间就想起了那个身穿红袍的女人。
如果真是悬樑杀回来那可就真的坏菜了。
陈砚知二话没说上了车。
“走,去看看!”
黑色商务车窜出巷子,拐上主路,一路向著冥纸厂家属院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