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明月 第33章

小米出生后第二天，荷花的男人就被雷劈死了。

村里人都说小米是丧门星，荷花的名声也不好听，母女俩在村里受到的非议都不少，日子过的艰难。

不少村民一见到小米，就拉着自己孩子让她们不要和小米玩，以至于小孩子们也耳濡目染一见到小米就跑开，叫她丧门星、扫把星，季白青还几次遇到有人欺负她。

听了季白青的解释之后，温淼释怀了一些：“原来是这样。”

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荷花姐不是给村子里的人缝缝补补补贴家用吗？怎么看起来过得还是那么不好？”

季白青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堆不属于那个家的衣服，眼神厌恶：“那肯定就是有人仗势欺人看母女俩好欺负，只让干活，不给报酬。”

荷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总要顾忌着自己和孩子，所以面对他人的压迫也只能咬着牙应下。

温淼在心里觉得有些不好受，“阿青，我们下次去荷花姐家的时候多拿点吃的过去吧。”

季白青看着温淼湿润的眼，一时间觉得心软。

原本觉得荷花自己立不起来，没人能真的帮到她，但是看到温淼眼中带着希冀的模样，她又不忍心让她难过，最后干脆闭着眼睛胡乱点了点头。

温淼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轻轻在她的侧脸上啄了一口。

她的阿青可真好！

第二日，温淼看着来找自己领任务的满满和狗蛋她们，几个小家伙背着背篓已经急不可耐要去割猪草换吃的了。

温淼及时将她们拦下，道：“我今天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你们谁愿意去叫荷花婶婶家的小米一起去替我割猪草的话，可以多给她一块饼干，但是要和小米好好相处哦。”

说完之后，面前几个叫嚷着的小家伙瞬间安静下来。

满满皱着眉有些抗拒：“可是小米是扫把星，娘说和她一起玩会倒霉的！”

狗蛋附和：“对啊，我才不和扫把星一起割猪草呢！”

温淼有些可惜道：“那我今天只能让小米帮我割猪草了，所有的糖和饼干都是她的咯。”

闻言，满满脸上一皱，最后捏着鼻子道：“姐姐，我去叫小米！”

等到满满风风火火地拉着小米过来时，看着小米脸上的泪痕，温淼扶额。

但也和承诺的一样给了满满饼干，轻声道：“小米不是什么扫把星，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姑娘而已，满满你和她熟悉之后就知道了。”

闻言，小米的眼睛缓缓瞪大，看着温淼的眼睛里放出了一点光彩。

满满则是嫌弃地打量了小米一眼，最后勉强道：

“好吧，那我相信姐姐！”

“小米，你快跟我一起去割猪草！”

看着两个小家伙离开的背影，温淼想，希望自己今天的做法能够帮到小米，最起码，让她能够破除自己身上的谣言。

不过是天灾人祸而已，又和小孩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今天没什么事，季白青想起了之前承诺过的要给温淼在院子里种花和葡萄，便带着温淼去了隔壁村。

隔壁村比起云水村要更为富饶，有一户老婆婆家的后院更是种满了各种花草，没准可以向她换一点花种回来。

何香月不在家，她大喇喇地将家里最后的几个鸡蛋揣上，上了自行车，温淼提着装着鸡蛋的篮子在后座。

季白青蹬着自行车，感受着带有温度的风从自己的颊边吹过。

出了村子，地面逐渐变得凹凸不平，她绷直了腰，提醒后座上的人：“抱紧我，别待会儿被颠下去了！”

闻言，温淼一手提着篮子，另一手环住了季白青的腰，将脸贴在了对方的后背，投下来的阴影很好地为她挡住了灼热的太阳。

到了隔壁小石村，季白青将自行车停在了一户茅草屋前。

把温淼拉到荫蔽处，季白青敲门，只是半天都没有人应。

和温淼对视一眼后，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头。

“哎呀，忘记婆婆可能是去上工了，也许中午才能回来。”

两人面面相觑一会儿，最后温淼说：“也快到中午了，我们在这里等一等。”

骑了半小时的自行车，现在回去的话还得过来，累。

季白青蹲在了屋檐下，温淼也学着她的样子揽了揽裙摆蹲下身。

闲着也是闲着，季白青突然有些好奇温淼为什么会想要帮小米。

“蓁蓁，你很喜欢小米吗？”

听见了她的问题之后，温淼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轻声道：

“也不是，说不上喜不喜欢，我只是觉得……”

说到这里，她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偏头一看，季白青用那双沉静的杏眼专注地看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温淼的指尖微微一动，又转过脸去不再看她，声音小了些，继续道：“我只是觉得她和我有一点像。”

她掰着手指数两人的相似之处，“我们都被人群排斥，只不过我的家庭条件要比小米好上一些，如果不是奶奶她们的照顾，我也许现在和小米也没什么两样。”

说着，温淼轻笑了一声，“其实现在也没什么两样，都被人讨厌，只不过我是大人，可以伪装成毫不在意的模样而已。”

听完了她的话，季白青的呼吸一滞，下意识抓住了温淼的手。

她语气有些结巴：“怎、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不讨厌你。”

话音刚落，她又重复一遍：“我不讨厌你，蓁蓁。”

“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喜欢你，讨厌你的人只是因为嫉妒你而已。”

温淼对她浅浅一笑，“可是只见过一面的人怎么会嫉妒我？”

无论是沈念念还是陆延，亦或是知青点的其她知青，对她的态度都很奇怪。

甚至温淼最开始都没有和他们有过交集，但就是莫名其妙被他们孤立在外。

莫须有的罪名和卑劣的猜忌都被他们安在她的身上，可温淼什么都没做。

她承受着这些恶意，却不知道怎么去理解。

如果是外貌出众的话，沈念念也很漂亮，只不过两人不是一个类型的而已。

为什么沈念念承接的却都是善意呢。

看着温淼白皙的侧脸，明明不带什么表情，她的心里却像是突然被刺一般，钻心的疼。

两道不同的身影在眼前重合，季白青呼吸声加重，甩了甩头，想要看清更消瘦些的那人是谁，却要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大脑突然出现刺痛。

“呃……”她抱着头，突然半跪在地上，脸上神色有些狰狞。

事发突然，温淼楞在原地，分外无措，想要去扶她，但怕她更疼，最后只能将她的体重往自己的身上压。

感受着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头正在胡乱地蹭着，温淼有些担忧：“阿青，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我们要不要去卫生院看看？”

季白青用尽全力去嗅温淼发间的香气，浓郁的蔷薇花香被吸进鼻尖，她却不觉得腻，尤嫌不够，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在对方的怀里。

只有温淼身上的香气才能够缓解她大脑的疼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觉得呼吸频率逐渐恢复了正常，最后依依不舍地从温淼的怀里抬起头来。

对上了温淼泛红的眼，她喉咙发涩：“被吓到了吗？”

温淼摇了摇头，“你现在还难受吗？”

季白青挤出一个笑，苍白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出现幻觉了。”

她没有顾温淼的担心，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坚定又真诚道：“温淼，你很好，别人讨厌你是她们的原因，不是你的。”

她的手抚上了温淼的眼尾，那处有些湿润，她轻轻一蹭，水渍沾在指腹，所过之处漫开桃红。

“没有骗你，也不是安慰，我真的觉得你特别好。”

温淼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季白青说的话好像天生自带让人信服的能力，她原本心底对自己的质疑都被一句推翻，满心满眼都是季白青所说的那句话。

她特别好。

既然季白青这样说的话，那她应该真的挺好的吧？

两人对视，还不等温淼说出什么话来，突然就听见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你们两个女娃子在我屋门口干什么呢？”

季白青转过脸去一看，来人是个满头华发却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这就是屋子的主人了。

季白青站起身，顺带将温淼拉了起来，替她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解释道：

“婆婆，我们是想要来换点花种子的。”

老太太看了她们一眼，道：“换种子就换种子，怎么还哭上了。”

季白青和温淼：“……”

她们有些尴尬，老太太慢悠悠地开了门，将自己去年存下来的种子找了出来，在她们面前摆开。

“都是些花种，但是老婆子我记性不好，忘记都是些什么花了，我留着也没用，你们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