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
林晚枫与徐至诚施展神行术赶路,前方地平线上渐渐显出一座城池的轮廓。
来到城门前,林晚枫仰首望著城门上石刻的匾额,低声念道:“龙平城?”
徐至诚从怀中掏出大晋疆域地图,对照了一番,皱眉说道:
“这地图上並未標註龙平城,我们这一路过来並未遇到岔路,再依先前地势与城镇分布,此地应是龙口镇才对。”
正疑惑间,见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正从城內缓步而出,似是归家,於是上前执礼问道:
“请问老者,这城门上写的是龙平城,怎么大晋官方地图上標註的是龙口镇了?”
老者驻足回身,望了眼城门,反问道:
“哦,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是从禹州来的。”
“原来是远客。”
徐至诚点了点头。
“正是。”
老者捋须頷首,解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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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所不知,原本啊,这里是叫龙平城,这如今呢,改名叫龙口镇了。”
说罢,他拄著拐杖蹣跚而去,將徐至诚独自留在寒风中萧瑟。
林晚枫低头颤肩,笑了好一会才恢復过来。
他轻拍徐至诚肩膀。
“行吧,知道这里叫龙口镇就足够了,我们先进去吧。”
看到林晚枫忍俊不禁的样子,徐至诚心中疑惑更重了,但看林晚枫似乎没有想解释的样子,便也耐住好奇,跟著进了城。
二人步入城中,但见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酒旗茶幡在风中轻摇。
穿过熙攘的大街,找了条人流不太密集的街道挑了间客栈落脚。
店小二肩搭汗巾殷勤迎出: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天字房临街敞亮,地字房清静雅致。”
“两间地字房。”徐至诚拋去些许碎银。
“好嘞!”小二高声应和,利索地为二人引路,鞋子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吱呀轻响。
与黑寡妇约定的日子是明天,放下包裹后,林晚枫打算先去找到吉祥园的位置,而徐至诚则待在房间休息,补充因赶路消耗的法力。
这小城格局简单,仅有东西和南北两条主干道。
林晚枫在街边隨便找了个卖炊饼的汉子打听,对方隨手一指:
“顺著街道直走,在路口右转,往北走个百米左右便是了。”
循著指引来到城北,但见青瓦白墙间矗立著一座二层戏楼。
朱漆廊柱虽显斑驳,但『吉祥园』金字牌匾依旧在夕阳下泛著温润光泽。
园內锣鼓喧囂,看客喝彩如雷,裹挟著高胡的婉转与鐃鈸的鏗鏘,自洞开的大门阵阵传出,在街巷间悠悠迴荡。
林晚枫抬头看了眼天色,此时回去尚早。
他唇角一扬,信步向里头走去。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
客栈厢房內,徐至诚调息完毕,缓步来到窗前。
他目光扫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伸手將窗撑取下,放下了窗板。
屋內光线瞬间变得昏暗。
他隨手一甩,三道黄纸法符自他袖中飘出,两道封住门窗,一道平铺在圆桌上。
並指捏诀,口中轻念:
“断法,屏音,结界。”
三张符籙各司其职,在这不大的房间里,创造出一个绝密的私人空间。
隨后他伸手入怀,取出那晚差点就要被他拿出来的物品。
一支缠绕著黄色法符的毛笔。
毛笔鬚根尽白,尾尖墨黑,看上去与寻常的毛笔並无二样。
徐至诚將毛笔上的符籙取下,瞬间,一股法力波动从毛笔上荡漾而开,在触碰到墙壁后激起符纸发出金光。
法器若无隱匿手段,则会散发出微弱的法力波动,就像所有有温度的物体都会发热一样,所有蕴含法力的法宝也会散发出微弱的法力波动。
徐至诚单手执笔,左手再次並指,鬢边髮丝无风自飘,口中轻声念叨:
“本命神通,丹青化有形。”
昏暗的房间里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隨后一副空白的画卷自虚空中浮现,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徐至诚缓缓挪动执笔的右手,在画卷上轻车熟路地勾勒几笔。
安静的房间里似有雄鹰展翅的扑腾声,又似传出几声嘰嘰喳喳的鼠啼。
隨后,一只灰白毛色的夜梟自画纸上抬头,它左顾右盼,脖子甚至转动了180度,在看到徐至诚的瞬间,嘴喙中发出轻轻的低鸣。
它振翅跃出纸面,落在了一旁的圆桌上。
紧隨其后的是一只毛色灰白的飞鼠,它指间连著一张肉噗,巨大的尾巴几乎与身体等长。
若是仔细查看,还会发现那身体的线条朦朧而模糊,似是开了最低画质一般。
徐至诚拿出一张卷好的小字条,將其交给飞鼠,飞鼠伸出萌萌的小爪,接过字条后它好奇地用鼻子闻了闻,隨后將字条吞入腹中。
他將闭合的窗户重新打开,被隔绝的光线倾泻而入,屋內瞬间敞亮。
夜梟单爪勾住飞鼠,展开羽翅从窗户飞出,在上空盘旋一周之后一路向东而去。
待夜梟离去后,徐至诚收起神通,重新將画笔封印,然后撤去了门窗与桌上的符籙。
他来到床边,重新盘腿坐在床上,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
城西官道上,一红衣骑马的女子徐行至城门前。
她轻拉手中韁绳,座下马儿便懂事般停止了前行。
这匹棕马是瞿红叶昨日清剿山匪营寨时的战利品,鞍具上原有的徽记已被匪徒刮去,想来原主已是遭遇不测。
她抬头望见城门上写著『龙平城』时,柳眉微微蹙起,隨后探手入怀在鼓胀的衣襟里一阵摸索,取出一张揉得发皱的大晋疆域图。
地图因贴身收放,取出时呈一个半大的碗状。
瞿红叶將地图展开,沉吟了一会,轻点额角,似乎確认了城名。
她翻身下马,指尖轻抚马儿脸颊,柔声说道:“就是这儿了,我们进城。”
但她是第一次来龙口镇,人生地不熟,见路旁棚架下有位纳凉的老者,身边趴著一条毛色油光发亮的金毛犬,心中猜测大爷应是龙口镇本地人。
瞿红叶牵马上前,向其打听:
“大爷,请问吉祥园怎么走?”
大爷似是没有听清她说的话语,他停下手中蒲扇,高声询问:
“吉祥什么?”
年纪大了,耳朵不利也很正常。
瞿红叶身子前倾,靠近了一些,也提高了音量,再次重复:
“吉祥园。”
许是她的声音本就细腻轻柔,又或是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嘈杂声过大,那大爷依旧没有听清,又继续重复道:
“什么祥园啊?”
一连说了两遍,瞿红叶心中小小的失去耐心,但別个都头髮花白一把年纪了,也不好表露不满,她只好耐著性子,大声说道:
“吉祥园啊。”
大爷表情无辜,面色依旧淡定:
“吉什么园啊?”
瞿红叶歪头抿嘴,心中嘆了口气,缓声说道:
“大爷您还是继续乘凉吧,不打扰您了。”
“好嘞。”
这一次大爷倒是听得清清楚楚,身体向后一仰,继续摇著蒲扇。
“......”瞿红叶默默朝天翻了个白眼。
走了没几步,她左手拇指压住中指,翘起一个兰花,朝著一旁的狗绳,虚空一弹。
狗绳应声崩断。
“汪——”
大金毛兴奋地叫了一声,向著街上跑去。
那大爷面色一变,起身追了上去:
“旺財,你回来。”
街道上嘈杂声依旧,只是多了道银铃般的笑声。
(ps:江湖篇有江湖篇的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