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听到张伊白的询问,装出很激动的声音:
“张导,出租设备的活儿,我肯定干啊!”
“您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给您多分成!”
张伊白嘿嘿笑起来。
“分成多见外啊!你的生意,我不分!”
陆铭继续装糊涂。
“那不能让您白干啊!”
“陆铭,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把那个炒期货的老板介绍给我唄?”
陆铭嘴角扬了扬,提高声调。
“炒期货的老板?张导,您怎么想起他了?”
张伊白停了会儿。
背景里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出来了,现在说话方便点儿。”
“陆铭啊,你有路子就只想著带你的高老师赚钱,都不想我啊?”
很好,张伊白已经相信確有此事了。
但陆铭还要拉扯一下。
“啊?没有啊!”
张伊更激动了:
“怎么没有呢!高媛媛给我打电话,要预支片酬,说去炒期货,还说就这两个月有行情,晚了就不行了。”
陆铭內心夸讚了下高媛媛,她发挥的不错啊,张伊白现在一心想炒期货赚钱了。
“嗨!张导,我以为您看不上这点钱呢!”
张伊白急了:
“那哪能啊!大钱小钱都是钱!陆铭,咱们是自己人,得互通有无!”
陆铭感觉时机成熟了,便大方地说道:
“张导,您说的对!是我不周到了,那我组个局,明晚咱们国贸俏江南聚聚!”
“哦,对了!张导,炒期货是要验资的。”
张伊白不懂金融:“啥叫验资?”
“就是看你有没有这些钱。你不用拿现金,去银行把对帐单打出来就行,要有户名和余额的。”
陆铭压低声音,故作深沉:
“切记,把名下所有帐户都打出来。余老板很忙的,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张伊白再三保证,一定都带好。
陆铭掛断张伊白的电话,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起来了。
国贸俏江南,是陆铭特意选的地方。
2001年的国贸很繁华,但出了商圈,外面就是荒地,那些后世的高端楼盘,还没建起来。
这样的地方方便警察动手,不容易引起骚乱。
第二天晚上。
陆铭先到俏江南布置一切。
老孙把余禾伟送上楼,就赶忙坐货梯走了。
他这张脸,导演们都熟悉,让张伊白碰到,就不好解释了。
余禾伟在包厢里看了看,感觉哪里不对。
陆铭淡定地解释道:“你也知道,今天这场戏是张伊白导演客串的,得可著他的时间来。”
“他临时定的时间,设备还没到,一会儿咱们先和张导走个戏,你可千万好好演!”
陆铭帮余禾伟整理下领带。
“我说过了,张导就是喜欢临时发挥。你也要隨机应变,得能接住张导的戏!”
陆铭又安抚了下余禾伟:
“我会给你递词儿的,咱俩配合!”
余禾伟又高兴又紧张,一个人在窗边默默寻找状態。
陆铭已经跟余禾伟排练过很多次了,把张伊白可能说的话、可能做的反应都预演了一遍,加上余禾伟的信念感,应该没问题。
退一万步讲,只要张伊白把银行对帐单拿来,和张丽那边套出来的银行帐號对得上,就是个有力的证据。
今天肯定不会白忙活。
张伊白推门而入,还带了两支洋酒,作为见面礼。
陆铭起身介绍:
“这是中富理財的余老板。”
“这是著名导演张伊白先生。”
余禾伟马上端出职业微笑,礼貌地寒暄,他表现得很热情,但並不市侩,更不卑微。
这也是陆铭特意嘱咐的,金融人总有股精英的傲气,太卑躬屈膝,就不像了。
陆铭上来就敬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张伊白。
余禾伟牢牢记得陆铭的话:要沉浸在角色里,要接得住戏。
余禾伟顺著气氛,和张伊白热络地喝起酒。
他这个东北猛男,酒量是真好啊,一点不上脸,意识还特別清醒。
张伊白喝得有点晕了,陆铭示意余禾伟说词儿。
余禾伟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听说张导对我的期货很感兴趣?”
张伊白连连点头。
“张导,恕我直言,期货的投资门槛儿是挺高的,您的钱够吗?”
张伊白忙拿出个信封,还用手指弹了弹。
“我还真够!”
余禾伟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是银行对帐单。
“呦,这总共是80万。张导啊,我得跟您说好了,我一般不会提前交割,期转现按规定要提前3个交易日,所以,您要急用钱得提前跟我说!”
张伊白拍著胸脯:“没问题!”
“余老板,您......您真专业!”
陆铭趁机又敬了张伊白一杯:“张导,您也专业啊!”
陆铭给余禾伟使了个眼色。
余禾伟继续问:“张导,您这钱不会来路不明吧?您要是借了高利贷的钱,我可不敢用!”
张伊又赌咒发誓地保证资金没问题。
余禾伟把信封推给张伊白。
“张导,您还是说清楚这钱怎么来的吧。”
“咱们合作,讲的是个诚信。我敢跟您说我有內部信息,那我也得知道您这钱有没有危险!”
张伊白有点意外,这是要挖他老底啊。
但这个余老板做的是內幕交易,也不合法,大家半斤八两,互相交个底,更见诚意。
陆铭见张伊白有些犹豫,就继续捧张伊白。
“张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咱是凭本事赚钱!”
陆铭举杯敬张伊白:
“张导,我以前不懂事,现在都明白了!”
“剧组那么大,谁不捞点油水?我现在也想拖您的关係,赚点儿啊!”
陆铭这话提醒了他,他收保证金的事儿,陆铭是知道的,根本没必要藏著掖著。
况且陆铭现在还想靠出租设备捞一笔呢,大家都是同道中人。
张伊白几杯白酒下肚,也有点飘了,就把这钱款的来源说了。
张伊白越说越兴奋。
为了展示他的“商业头脑”和“吸金能力”,张伊白开始大肆夸讚自己的诈骗行为。
“你们不懂,我最高明的地方就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我只收现金,不签合同,收据还是手底下人签的字,签的还是假名。群演闹起来,也扯不上我!”
张伊白高兴得自己灌起了酒。
“而且啊,我还给他们提了一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些群演都是傻b,他们得不到角色只会怪自己没完成任务、没能力,根本不会怪剧组!”
余禾伟给他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张伊白高兴得搂著余禾伟的脖子,大声喊:“就哥们儿这操作,警察来了都找不出把柄来!”
“这方面啊,你得跟我学!”
余禾伟有点出戏,他感觉张伊白不像演的,好像真的干了这些事。
陆铭偷偷敲了敲余禾伟的腿,让他继续沉浸在角色里。
余禾伟连连点头,而后发问:
“那您有凭证吗?我还没见过哪个导演,有这么大的號召力呢!”
陆铭开始替张伊白说话了。
“余总,您別不信啊,我们张导本事大著呢!”
而后陆铭拉著张伊白的胳膊,装作喝多了的样子。
“张导,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什么叫著名导演!”
张伊白晃著身子,拨通了电话:
“喂,喂!小白吗?你......你把那些收据底联给我送到......国贸俏江南801!”
“別他妈废话!我知道底联都在你家呢!”
“小兔崽子,別等著我收拾你啊!快给我送来!”
陆铭听著这些话,只能在心里默默心疼那个“小白”了。
娱乐圈底层员工是很难的,7x24小时待命,从工作助理到生活保姆,什么活儿都得干。
就这样,有些助理还会挨打。后世爆出很多这样的新闻,比如章大大辱骂助理,短剧女演员殴打员工。
陆铭叫服务员拿来色子,做游戏拖延时间。
半个小时后,小白到了。
他跑得一头汗,拎著个黑塑胶袋,敲门进来的时候弯著腰,很害怕的样子。
张伊白指著他喊:“怎么这么慢?!”
余禾伟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对个戏也太久了,桌上的菜都没了。
关键是,他以为是对戏,没敢吃,可他发现陆铭和张伊白是真吃啊!
陆铭检查了下收据底联,內容跟群演的收据一模一样。
张伊白高兴地指著塑胶袋,跟余禾伟没完没了地炫耀:
“看见了吧?这就是实力!”
陆铭从衣兜里拿出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又拨了通电话。
“都齐了!”
张伊白没听清陆铭说什么,但他今天聊得很开心,起身说道:“走!带你们去天上人间见识见识!”
突然,包厢门打开,张伊白愣住了。
彭建国亮明身份,抓过张伊白的手一拧,就把他按倒在桌子上,扣上手銬,连同小白一起带走。
张伊白不明就里,大嚷:“怎么,怎么回事?”
到了楼下,陆铭早早安排好的记者扛著摄像机,懟脸拍摄张伊白被抓走的画面。
余禾伟站在路边,看著陆铭:
“我怎么觉得,这不像是拍戏啊?”